第三章 这肤质，你管它叫纸扎？
这一夜，江澈根本没睡。
他手里的喷笔发出细微且稳定的“嗤嗤”声，最后一道名为“消光保护漆”的工序正在进行。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五块钱一罐的劣质光油，而是他用哑光剂和某种从《御纸秘术》里提炼出的尸油蜡调配的特制品。
随着喷雾均匀落下，原本还有些“纸感”的反光面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真实少女皮肤的细腻质感。
这种技术在手办圈叫“3S材质模拟”，俗称类肤涂层，但在系统的加持下，这玩意儿不仅看着像肉，甚至能模拟出皮下血管的微弱透光度。
江澈放下喷笔，摘下防毒面具，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视界左下角弹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作品完成。
当前评级：点睛（稀有）。
特性：微弱自我意识/初级护主。】
“行吧，除了费肝，没毛病。”江澈抓起桌上早就凉透的隔夜茶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汤稍微冲淡了嘴里的油漆味。
门外传来豪车引擎特有的低沉轰鸣，紧接着是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娇娇推门而入的时候，眼袋比昨天更深了，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店铺中央那个穿着哥特长裙、手持蕾丝洋伞的少女身上时，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晨光刚好打在纸人的侧脸上，那睫毛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这……这是……”林娇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碰坏了这件艺术品。
“干透了，随便摸。”江澈一边收拾工具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按照你的要求，1:1还原，连裙摆的蕾丝都是我用手术刀一点点刻出来的。”
林娇娇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纸人的脸颊。
并没有预想中纸张的粗粝与冰冷，反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弹性。
如果不是没有体温，她几乎以为弟弟的“老婆”真的打破次元壁走出来了。
“像……太像了……”林娇娇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阿伟要是能看见，肯定会高兴疯的。”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刹车声在门口炸响。
“赵师傅，就是这家！我看这小子就是中了邪，扎出来的东西那是人能看的吗？”
马得宝的大嗓门即使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紧接着，他和之前那个被吓跑的地痞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的干瘦老头。
这老头一进屋，那双浑浊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店里的哥特少女，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荒唐！简直是荒唐！”
江澈眼皮都没抬，手里还在擦拭着那把沾满朱砂的刻刀：“买东西排队，闹事出门左转。”
“后生仔，好大的口气！”那赵师傅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嘎吱作响，指着那个精致无比的纸扎骂道，“扎纸一行，讲究的是‘红白分明，神形守正’。你这弄的是什么？眼大无神，奇装异服！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要是烧下去，不仅先人收不到，还得招来孤魂野鬼抢食！你这是在害主家！”
马得宝在一旁煽风点火：“听到没？这是咱市丧葬协会的赵副会长！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林小姐，你可别被这小子骗了，这种邪门玩意儿必须马上烧了，否则令弟在那边也不得安宁！”
说着，马得宝仗着有“权威”撑腰，伸手就要去推那个纸人。
“碰坏了你赔不起。”江澈身形一晃，挡在了马得宝面前。
“赔？一堆破纸糊的烂怂娃娃，老子……”
江澈没理会这只苍蝇，而是看向那个赵师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红白分明？神形守正？那是清末因为战乱穷得买不起颜料，才搞出来的偷工减料版‘简易糊法’。拿穷酸当传统，您这书读得是缺了几页吧？”
“你……你放屁！”赵师傅气得胡子乱颤。
江澈从旁边随手抽出一本发黄的《营造法式》残卷，随手翻开一页展示给对方：“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讲究的是‘骨肉相连，气韵天成’。我的骨架用的是鲁班锁结构，分件逻辑契合人体工学。至于你……”
江澈目光扫过赵师傅随身带来的一个传统童男纸扎，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根还没用完的细竹签。
“重心全在单脚，为了省事，膝盖关节直接用胶水粘死。这种东西，看着喜庆，实则是残废。”
话音未落，江澈手中的竹签如飞刀般探出，精准地戳在了那个童男纸扎的左膝内侧——那是结构力学上的绝对死穴。
“哗啦——”
刚才还立得稳稳当当的童男纸扎，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崩塌成一堆红红绿绿的废纸片。
全场死寂。
只有那根竹签还在废纸堆里微微晃动。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降维打击。
在拥有神级建模思维的江澈眼里，这些粗制滥造的纸扎简直全身都是破绽。
赵师傅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盘核桃的手都在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马得宝更是张大了嘴，看看地上的废纸，又看看江澈，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撒泼。
“还要鉴赏一下吗？”江澈把玩着手里的刻刀，眼神清冷。
“走！我们走！”赵师傅哪里还丢得起这个人，转身就往外钻，连地上的废纸都不敢捡。
马得宝恶狠狠地瞪了江澈一眼，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那个……”一直处于震惊中的林娇娇回过神来，看江澈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崇拜。
她二话不说，从爱马仕包里掏出几捆还没拆封的钞票，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五万尾款。另外，这里还有两万。”林娇娇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江师傅，下午就是我弟弟的头七法事。我不放心别人碰这个……能不能请您亲自跟车去一趟灵堂？只要看着它完好无损地烧下去就行。”
看着那堆红彤彤的票子，江澈那一脸的高冷瞬间融化，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他瞳孔里映出了人民币的防伪水印。
“那是自然，售后服务也是我们这行的核心竞争力。”
江澈一边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将钱扫进抽屉，一边听到了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
【任务完成。获得香火值200点。】
【解锁新功能：纸灵空间（10立方米）。
可将已点化的纸扎造物收入其中，随取随用。】
这功能来得倒是及时，不过当着林娇娇的面，他还是得装模作样地找来防尘袋。
半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向城西的林家别墅。
江澈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妥善安置在后座的“二次元纸老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车子驶入林家所在的富人区时，那纸人原本低垂的眼帘，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座挂满白幡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