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结构学打脸与隔空斗法
“咔哒。”
最后一根充当“脊椎”的主梁卡入槽位，声音清脆得像是两块乐高积木严丝合缝地咬合。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就是满屏的“？？？”和“献上膝盖”。
此时的工作台上，一尊没有使用任何胶水、甚至没有底座支撑的千手观音像，正以一种违反重力常识的姿态屹立不倒。
它并非传统纸扎那种因为重心不稳而必须把下盘做得巨大的臃肿造型，相反，腰身纤细，体态轻盈，身后那一圈层层叠叠的手臂，如同孔雀开屏般炸开，却稳如泰山。
“这就是工程学的魅力。”
江澈吹去指尖的纸屑，眼神像是在审视刚下产线的最新款高达，“传统纸扎喜欢用铁丝做骨架，一旦受热或者受潮，铁丝生锈变形，纸张就会塌陷。但我用的是蜂窝状六边形受力结构，每一层手臂的重量都通过特定的力矩传导回主轴，这种结构在航空航天领域叫‘应力蒙皮’，在纸扎界，这叫‘永不低头’。”
一边说着，他随手拨弄了一下观音像最外层的一只手臂。
那纸手臂竟然顺着关节的球头灵活地转动了一下，甚至还发出了类似机械阻尼的顺滑摩擦声，稳稳停在了新的角度，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卧槽！这手办……不，这菩萨是活的？！”
“这就是你说的扎纸？万代看了都要流泪，田宫看了都要沉默。”
“物理老师连夜掀开牛顿的棺材板：这题超纲了啊！”
沈青瓷在旁边递过来一把极细的钨钢刻刀，手有些微微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这鬼斧神工的技艺，更因为她刚才靠得极近时看到的细节。
在那一千只仅有小指粗细的手臂掌心，甚至是指缝这种由于折叠几乎看不见的死角里，江澈都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在直播镜头下，那可能只是为了增加质感的装饰纹理。
但作为在那张地下结构图上钻研了半宿的人，沈青瓷一眼就认出，那些纹路根本不是什么装饰，而是无数个微缩的“生门”与“死门”的变体符号，与爷爷留下那张图纸上的核心阵眼惊人地重合。
这家伙，究竟是在扎纸人，还是在复刻某种阵法？
“刻刀钝了，换一把。”江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青瓷猛地回神，正要伸手去拿备用刀具，却发现江澈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并没有风。
但工作台上的千手观音像，最外圈的几只纸手臂突然开始微微卷曲，原本洁白挺括的特种纸表面，竟泛起了一层类似被高温烘烤过的焦黄，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烧焦的味道。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传不过来味道，但高清镜头捕捉到了纸张诡异的形变。
“什么情况？翻车了？”
“这就是不用胶水的下场？受力不均自燃了？”
“不对啊，室内也没火源啊！”
江澈眸光一冷。
热源不在外部，在“视线”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毒且燥热的气息正顺着网络信号的链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火蛇，企图钻进这尊刚成型的法相里。
隔空斗法？
这点雕虫小技，在阴行里叫“借眼生火”，利用万千观众的目光作为媒介，施术者混在其中点燃引魂香，想让这纸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灰烬，彻底砸了他的招牌。
“周会长这网线是不是漏电啊？火气这么大。”
江澈冷笑一声，不仅没有关直播，反而转身从架子上抓起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喷雾罐。
这罐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定型胶，而是他混了锅底灰、朱砂和一种特殊树脂调配的“绝缘漆”，专门用来给刚出炉的灵器“退火”用的。
“各位家人们不要慌，这是纸张内部张力释放产生的热能，属于量子力学范畴的热力学异常。”
江澈一本正经地胡扯，手里动作却快如闪电，对着那几只即将碳化的手臂就是一顿猛喷。
“呲——！”
灰白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了整尊观音像。
那股阴毒的燥热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原本侵略性极强的火气瞬间失去了宣泄口。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既然冲不出去，那就只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与此同时，省城某栋豪华别墅的书房内。
周乾正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掐着法诀，面前香炉里插着的三根引魂香烧得正旺。
他嘴角挂着狰狞的笑意，眼看着屏幕里那尊纸扎开始发黄变焦，只要再加一把劲……
“轰！”
一声爆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并不是香炉炸了，而是他面前那台顶配的27寸显示器，屏幕玻璃像是被铁锤从内部狠狠砸中，瞬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一股黑烟伴随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周乾惨叫一声，捂着脸向后仰倒，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而在直播间里。
画面只是稍微卡顿了一下，并没有中断。
待雾气散去，那尊千手观音像不仅没有烧毁，反而因为那层特殊的喷雾，表面呈现出一种类似大理石般的哑光质感，显得更加庄严肃穆，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这叫表面抗氧化涂层处理，也是为了防止某些眼红的同行……哦不，防止紫外线老化。”
江澈随手把喷罐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镜头露出了标志性的营业微笑。
“周会长，如果你还在线的话，麻烦扣个1。如果不方便扣字，那我就默认你验货通过了。”
直播间一片死寂，紧接着是疯狂的“666”。
那个之前豪掷三万的“省殡葬协会副会长”账号，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彻底下线了。
“既然金主爸爸没意见，那就封箱。”
江澈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直播，完全不给观众回味的时间。
“你刚才喷的是什么？那味道……”沈青瓷吸了吸鼻子，那种味道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
“你可以理解为给高达喷的一层消光保护漆。”江澈没有多解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进来，但他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五十万定金已经到了，剩下五十万尾款，周乾那种人是绝对不会乖乖打过来的。
按照这行的规矩，既然隔空斗法输了，接下来就该上“全武行”了。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这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有人拿铁锤在砸那块“暂停营业”的木牌。
江澈透过玻璃反光，看到店门口停下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杯面包车，车身沉重，避震被压得很低。
“沈小姐，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里屋找个地方坐好，顺便把那张地图藏进内衣里。”
江澈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顺手抄起了桌上一把原本用来裁剪厚纸板的加长版美工刀。
“为什么？”沈青瓷下意识地抓紧了包。
“因为今天的快递员，可能脾气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