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纸上的“电路”,活人的“药方”
那极缓慢的一转仿佛只是个预热讯号,紧接着,一阵低沉如蜂群过境的嗡鸣声陡然炸响。
并没有通电,但那个仅仅由宣纸和竹篾构成的散热风扇却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刮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气旋。
这并非空气动力学的杰作,而是阴煞之气被强行抽离时形成的真空回填。
老王手臂上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色电路网”,此刻像是遭遇了天敌的蚯蚓,疯狂扭动着想要钻回肉里,却抵挡不住那股霸道的吸力。
它们被硬生生从毛孔中扯出,化作一股股粘稠的黑烟,争先恐后地撞入那张纸扎显卡的导流罩内。
随着最后一缕黑气离体,那张显卡甚至发出了类似高负荷运载时的啸叫声,纸糊的外壳因为内部极速流转的能量而微微泛起青光。
“这……呼……呼……”
老王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整个人虚脱地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那种蚀骨的瘙痒和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热血流冲刷血管的刺痛感。
他抬起手臂,原本干枯发紫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只留下几道像是被勒过的淡淡印痕。
“滴滴滴——滋!”
旁边一直死死盯着仪器的沈青瓷猛地退了一步。
她手中的便携式电磁频谱分析仪屏幕刚才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数值直接冲破了量程上限,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黑屏了。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电子元件烧毁的焦糊味。
“这不科学……”沈青瓷看着手里报废的仪器,职业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江澈手里那张还在微微颤动的纸显卡,“江先生,不管是电磁感应还是静电吸附,能量转换必须有介质!请你务必把这张显卡的内部构造图交给我,这可能涉及到一种全新的材料学应用!”
江澈随手将那张有些烫手的纸显卡扔在工作台上,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擦了擦手,语气平淡:“这是鲁班书里的‘缺一门’手艺,加上我自家琢磨的榫卯结构,属于核心商业机密。”
见沈青瓷一脸“你不交出来我就赖这儿不走”的执拗,江澈叹了口气,拿起刻刀,毫不怜惜地在那张刚刚立了大功的显卡背板上一划。
“刺啦。”
精美的纸模应声裂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没有铜线,没有芯片,更没有沈青瓷想象中的微型电池或磁石。
里面只有一排排排列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竹丝。
这些竹丝经过特殊的碳化处理,被弯折成极其复杂的几何形状,彼此之间仅靠张力咬合,形成了一个类似迷宫的拓扑结构。
“这就是个竹编的笼子。”江澈用刀尖挑起一根竹丝,那个复杂的结构瞬间松散下来,变成了一堆废纸和烂竹条,“原理很简单,把那种东西当成流体,用结构把它锁住,你可以理解为……捕鼠笼。”
沈青瓷哑然。这就是最普通的毛竹和宣纸,连导电漆都没涂。
江澈没理会她的呆滞,用火钳夹起那一堆废料,丢进了脚边的紫铜炭盆里。
“啪。”
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宣纸。
诡异的是,这堆东西燃烧时并没有产生灰白色的纸灰,火焰呈现出一种妖冶的幽蓝色。
那些竹篾和宣纸在高温下迅速坍缩、融化,居然发出了类似金属熔炼的“滋滋”声。
片刻后,火焰熄灭。
炭盆底部,没有灰烬,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晶体静静躺着,散发着森森寒气。
【叮!成功回收高浓度怨气结晶。】
【品质:劣质(但这玩意儿量大管饱)。】
【已兑换香火值:200点。】
江澈不动声色地用火钳将那枚晶体拨弄到炭灰深处掩埋起来。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可是升级御灵的关键材料。
“江……江大师!”
地上的老王终于缓过劲来,连滚带爬地凑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哆哆嗦嗦地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十万块,密码六个八!算是给您的补偿,还有……还有那个‘纸电脑’的定金!您一定要帮我把网吧保住啊,那是我全家的饭碗!”
江澈瞥了一眼那张卡,眉梢微挑。
这老王虽然平时扣扣搜搜,但在保命这事儿上倒是拎得清。
“钱我收了。”江澈拉开抽屉,将卡扫进去,顺手拿出一本这就本子,“不过光有钱没用。我要你网吧里所有出现过类似症状的玩家的详细资料,特别是出生年月日,精确到时辰最好。”
“有!都有!办会员都要登记身份证的!”老王如蒙大赦,连忙掏出手机开始翻找。
江澈接过老王递来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生辰八字。
甲子年、丙寅月……全都是阴年阴月出生的极阴体质。
这就对了。
那个藏在网线背后的东西,不是在随即杀人,而是在筛选“肉鸡”。
它在进行某种基于生机掠夺的序列排序,就像是在搭建一个庞大的分布式算力网络。
就在江澈低头记录数据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他身后那面挂在墙上的老旧黄铜八卦镜里,映出了沈青瓷的身影。
这位刚才还要讲科学的女策展人,此刻正趁着江澈“专心”工作的空档,鬼鬼祟祟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取样镊子,飞快地夹起炭盆边缘残留的一点青黑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密封管。
动作熟练得像个惯偷。
江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有回头,假装没看见。
也好,让她带回去化验。
等显微镜下看到那根本不是碳分子,而是某种会蠕动的生物细胞结构时,更有利于重塑这位高材生的世界观。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这几天多晒太阳,别喝冰水。”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老王,江澈看了一眼还在整理密封管的沈青瓷,突然转身走向店铺内室。
“沈小姐既然对我的手艺这么感兴趣,不如留下来看场好戏。”
他走到供桌前,从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盏蒙着厚厚灰尘的油灯。
灯盏是青铜铸的,造型是一只张着大嘴的蟾蜍。
江澈往灯盏里倒了一点刚才剩下的尸油,又剪了一截头发搓成灯芯。
灯芯点燃。
昏黄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在没有风的室内却剧烈摇曳,拉长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这不是照明用的,这是引魂灯。
既然那东西喜欢顺着网线爬,那就在现实里给它开个“后门”。
几乎就在灯火亮起的瞬间,原本还算温暖的店铺内温度骤降。
门窗紧闭,但挂在门口的一串风铃却毫无征兆地狂响起来。
“叮铃铃——!!”
那种声音急促而尖锐,像是有人在拼命摇晃着铃铛报警。
沈青瓷只觉得后颈一凉,本能地抓紧了手里的密封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那辆熟悉的V8引擎轰鸣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卷帘门被重重拍响,林娇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进来:“江大师!开门!我找到了!我弟弟临死前手里一直攥着这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