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雷达里的“古代骑兵”
沈宏才显然没那个脑子去理解什么叫“数字化阴兵”。
被一股无形巨力当众弹飞，这位沈大师的面子里子都在这间机房里碎了一地。
他那张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高人风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里只剩下恼羞成怒的凶光。
“妖法……这是妖法！”
沈宏才从地上爬起来，反手从腰间那缠着绸缎的皮鞘里抽出一柄色泽暗哑的铜钱剑。
这剑看着有些年头，铜钱上方圆内孔处包着厚厚的包浆，确实是件开了光的老物件。
“既然这邪祟进了机器，那就连机器一起劈了！”
吼声未落，他脚踏七星步，手里那柄号称能斩妖除魔的铜钱剑带着破风声，直愣愣地朝着那座还在发着幽光的纸塔基座刺去。
江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重心微微后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主控台上，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若是普通的纸扎，这一剑下去肯定得对穿。
但那纸塔内部早就被江澈写入了名为“高频震荡”的防御逻辑，现在的它，在物理层面上相当于一台每秒震动上万次的工业级切割机。
清脆得如同玉石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机房内炸响。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那柄沈家传了三代的铜钱剑在触碰到纸塔外围半寸的瞬间，就像是酥脆的饼干撞上了高速旋转的砂轮。
并没有想象中的火花四溅，只有瞬间崩解的动能释放。
崩碎的铜钱碎片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啊——！”
沈宏才一声惨叫，捂着胳膊踉跄后退。
几枚锋利的铜钱碎片划破了他昂贵的道袍，在他手臂上拉开了几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
“金属疲劳加上高频共振，这都不懂？”江澈看着地上那一堆废铜烂铁，摇了摇头，“都说了是精密设备，非要暴力拆解，这下保修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战术靴踏地声盖过了沈宏才的哀嚎。
防爆门再次被猛力撞开，这次进来的不是什么道士，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
领头的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寸头，脸部线条硬得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手里虽然没拿枪，但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场，比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沈大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雷鸣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定格在那个不断显示着诡异画面的大屏幕上。
“我是特管局行动三组组长雷鸣。”男人声音低沉有力，根本不给在场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对着身后的队员下令，“监测到高危能量溢出，立刻切断机房总电源！物理隔绝！”
两名队员闻言，毫不犹豫地冲向配电柜。
“慢着。”
江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碰那个闸刀。”
雷鸣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江澈，眼神锐利得像把刀：“这里已经被列为一级管控区，平民，立刻退后。”
“管控区？”江澈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绿色线条，“你现在拉闸，就像是在下载进度99%的时候拔掉网线。只不过这里下载的不是小电影，是一整支在数据流里憋疯了的古代重骑兵。”
像是为了印证江澈的话，大屏幕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个原本在屏幕左侧奔袭的绿色骑兵方阵，此时已经冲到了屏幕的正中央。
领头的那名骑兵将领，虽然只是由粗糙的雷达线条构成，但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暴虐杀意简直要溢出来。
一声沉闷的巨响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那名骑兵将领勒住了战马，手中的长戈猛地向前一刺——并非刺向虚空，而是直接刺向了现实世界的屏幕玻璃！
那层工业级的液晶面板居然向外凸起了一个尖锐的锥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像蛋壳一样破碎。
“看到了吗？”江澈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个纸塔现在是唯一的服务器稳压器。断了电，频率锁不住，这帮家伙就会直接在这个房间里完成‘实体化渲染’。这一屋子精密仪器炸了是小事，但这几吨重的幽灵马蹄子踩下来，这一层楼怕是都得塌。”
“那你说怎么办？！”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张工程师突然尖叫起来，“温度！主板温度已经一百一十度了！再不降温，不拉闸也得自燃！”
一股焦糊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过载的服务器芯片在悲鸣。
“也是，这种大文件的吞吐量确实容易烧显卡。”江澈叹了口气，再次把手伸进了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工具包里。
他掏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科技冷却液，而是一沓巴掌大小、剪裁成螺旋状的……纸风扇。
这些纸风扇上用银漆笔画着类似于漩涡的纹路，在系统判定里，这叫【聚阴旋风阵】，但在江澈的设计理念里，这就是个高效的热交换器。
啪！啪！啪！
江澈动作极快，像贴膏药一样，瞬间把六七个纸风扇贴在了发烫的主机外壳上。
奇迹发生了。
明明没有通电，也没有风源，那几个纸风扇在贴上去的瞬间就开始疯狂自转起来。
呼呼呼——
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凭空出现。
但这风不是吹向人的，而是死命地往滚烫的机箱里钻。
那些原本因为高温而发红的散热片，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冷却，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这是利用阴煞之气本身的‘低温’属性，进行物理热中和。”江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目瞪口呆的张工解释道，“虽然这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但在我的专业领域里，这叫‘废物利用’。”
机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让人打冷颤的程度。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屏幕里那个骑兵将领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激怒了，他身后的千军万马开始整齐划一地冲锋，每一次马蹄落地，整个雷达站的地面都跟着震颤。
那个凸起的屏幕裂纹正在迅速扩大。
“它们要出来了！”雷鸣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浑身肌肉紧绷。
“急什么，路怒症而已，给个台阶下不就行了。”
江澈从纸塔的顶端撕下一张早就预留好的、只有两指宽的纸条。
那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云篆，乍一看像是个二维码。
“目的地重置，路径规划已更新。”
他两指夹住纸条，轻轻一抖。
纸条无火自燃，化作一缕笔直的黑烟。
江澈对着那缕黑烟轻轻吹了一口气，黑烟瞬间像是有了灵性，顺着主机箱的散热通风口，一头扎进了正在疯狂运转的电路板里。
下一秒。
屏幕上那个正准备破屏而出的骑兵将领突然僵住了。
他像是收到了某种更高层级的军令，猛地一勒缰绳，那匹原本正对着众人喷吐鼻息的幽灵战马硬生生在屏幕边缘停了下来。
随后，将领调转马头，长戈向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虚空坐标一指。
轰隆隆——
原本即将溢出的绿色狂潮瞬间改道，像是一股被疏通的洪水，顺着雷达扫描图上的一条隐形线路，呼啸着冲出了屏幕的视野范围。
只用了不到三秒，那个象征着恐怖能量团的巨大红点，就从雷达站的位置迅速移开，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市区边缘。
“那是……”张工死死盯着雷达图上的移动轨迹，“那个方向是……城南的老化工厂仓库区？”
机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平稳的嗡嗡声。
雷鸣还没来得及从这神乎其技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兜里的保密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什么？影子……动了？”雷鸣的声音有些干涩，“好，我知道了，一定要封锁住！”
挂断电话，雷鸣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审视嫌疑人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类强者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正在收拾工具包的江澈。
“江先生，”雷鸣的语气变了，带着一丝官方的恳切，“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麻烦现在转移到了城南仓库区。总部说那边的情况……常规手段很难处理。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的‘专家’做现场顾问。”
江澈把那把特制的纸扎剪刀塞回包里，拉上拉链，回头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化的微笑。
“顾问？没问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但我这人不做慈善。出场费我不收现金，我要十刀上好的‘玄阴纸’，外加特管局库房里那种掺了陨铁粉的朱砂，三斤。”
雷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高人的要求如此接地气且具体，但很快点头：“只要能解决问题，审批我去跑。”
“成交。”
江澈提起工具箱，甚至没看一眼角落里还在给伤口止血的沈宏才，径直向外走去，“走吧，雷组长。去晚了，我也怕那些老古董把那个仓库拆成平地。”
雨势渐歇，但夜色却比之前更加浓稠。
当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撕开雨幕，急刹在城南那片废弃已久的仓库区外围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江澈，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车大灯惨白的强光照射下，那些原本应该死寂不动的仓库墙根处，一团团粘稠如墨的黑影，正像是有生命的沥青一样，无视重力地向着街道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