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这块表，活人带不住
这块表，活人带不住。
钨钢手术刀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半圈，刀尖稳稳卡入表盘后盖那肉眼难辨的缝隙。
手感不对。
没有机械齿轮咬合的阻尼感，反倒像切进了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随着“波”的一声轻响，后盖弹开，一股带着烧焦塑料味的黑烟瞬间窜了出来。
江澈皱着眉，上半身战术后仰，顺手抄起桌上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做模型的最忌讳吸入粉尘和有机溶剂，这可是职业操守。
待黑烟散去，他凑近观察。表壳内部哪里有什么擒纵叉和游丝？
密密麻麻的灰色纸线像寄生虫一样盘踞在表盘腹部，它们按照某种诡异的拓扑结构缠绕成圈，正中间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舍利，正一收一缩地搏动，像是一颗微缩的心脏。
“灵能回路？”
江澈眼神微冷。
这结构他熟，扎纸匠用来让纸人“动”起来的核心技法，只不过爷爷教的是用竹蔑和金银箔，而这玩意儿用的是压缩成丝的阴沉纸。
这种精密程度，绝对不是那种只会把纸人扎成表情包的路边摊能做出来的。
就在这时，沈青瓷口袋里的特制通讯器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几秒钟后，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打颤：“江澈！出大事了。就在刚才十分钟内，市一院、三院还有中心医院的ICU全部爆满！超过五百名市民在街头突然昏迷倒地。”
“食物中毒？”江澈头也没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颗黑色舍利。
“不是！所有人的临床表现完全一致……”沈青瓷吞了口唾沫，看着传来的医疗影像，“瞳孔扩散到极致，但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震颤。医生说……这是深层快速眼动期的特征。”
五百人同时做梦？
江澈手中的镊子停住了。
他瞥了一眼那块还在微微搏动的机械表，脑海中无数散乱的信息碎片瞬间开始建模、拼装。
纸线回路、特管局的内鬼、针对精神阈值的猎杀、还有这一城人的集体梦魇。
“有点意思。”
江澈站起身，拎着那块表走到店铺中央的“引灵台”前。
这是一张用来给高阶纸扎“开光”的红木案台。
他指尖沾了一点调和了公鸡血的朱砂，没有任何犹豫，在那颗黑色舍利上重重一点。
“系统，音频解析，去噪增强。”
【指令确认。灵性介质已激活。】
呲啦——
那块原本死寂的机械表突然震动起来，表盘像扬声器一样嗡嗡作响，一段失真且狂躁的音频在死寂的店铺内炸开。
“……那帮蠢货以为我在给特管局卖命？哈！恐惧才是最高效的能源！只要把这座城市的精神频段和‘母巢’并网，所有人的噩梦都会成为我那尊‘机械神明’的燃料！听听这美妙的电流声吧，它在渴望尖叫……”
声音戛然而止，是雷鸣那令人作呕的公鸭嗓。
这货临死前居然还在表里藏了遗言，或者说，这块表本身就是他用来接收指令、甚至上传“业绩”的终端。
“并网？母巢？”沈青瓷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那扇刚刚被江澈修好的木门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随着夜风灌了进来。
没有任何脚步声，老李头就像是一张被风吹进来的剪纸，轻飘飘地站在了门口。
这位平日里负责给老城区报时的更夫，此刻看起来糟透了。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全是泥点，双眼浑浊得像煮熟的鱼眼珠，手里那口传了三代的报时铜钟不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滴答。滴答。
黏稠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液体，正顺着铜钟的边缘，一滴滴砸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老李头僵硬地抬起枯树枝般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江澈手中那块机械表，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吼：
“丧……钟……停……了……”
“不仅是丧钟停了，电也没了。”江澈目光越过老李头，看向窗外。
原本灯火通明的主城区，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黑暗。
但这黑暗不纯粹，路灯在疯狂闪烁，变压器发出过载的蜂鸣。
“雷鸣把这块表当成了调频器。”江澈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解说一款手办的组装逻辑，“他利用特管局的权限，把整座城市的电力网络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电流不仅传输能量，还在广播那种能引发群体梦魇的特定频率。”
老李头这种对“时辰”和“频率”极其敏感的职业守夜人，是第一批受害者。
“那……那怎么办？切断电源？”沈青瓷慌了神，下意识地就要去拔店里的电闸。
“拔了闸，梦里的人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江澈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既然他们想玩广播，那我们就来一场全频段干扰。”
他转身，一脚踹开工作台下堆积的杂物，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积灰的黑色手提箱。
“啪”的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套顶级的全画幅直播设备。
“你要干什么？”沈青瓷瞪大了眼睛。
“开直播，带货。”
江澈熟练地架好机位，调整灯光，指尖在那个“只做手办”的直播间后台飞快操作，将标题改成了——《深夜手工：教你如何用纸搭建一座微缩城市》。
“全城的电网是硬件，那我就用‘关注度’和‘香火气’做软件。”江澈一边调试镜头，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想用恐惧当燃料？问过我这个手艺人没有？”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因为之前的热度，在线人数瞬间飙升至十万。
江澈没有理会满屏“这就是那个特效大佬吗”的弹幕，他转身走向身后的材料库。
这一次，他没有拿普通的竹蔑和宣纸。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一卷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流动着金色暗纹的特制纸卷被他抱了出来。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整整三个月积分才换来的“黑金刚”特种纸，原本是打算给自己扎一套“纸扎外骨骼”用的。
“既然你们把城市变成了噩梦的温床。”
江澈单手抓住纸卷的一头，猛地一抖。
哗啦——！
长达十米的黑金刚纸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顺着店铺的中轴线滚滚铺开，一直延伸到门口老李头的脚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江澈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半米长的裁纸大刀，在磨刀石上缓缓蹭过，火星四溅。
“那我就再造一座城，把你们这群脏东西，全给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