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给“停跳”的心脏找个借口
那一声“滴”的长鸣，像是把整个ICU病房的空气都抽干了。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职业化且冰冷：“患者齐远山，于十四点二十三分，确认临床死亡。”
柳如烟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却被江澈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已经彻底没了起伏的心电图监护仪，突然极其诡异地向上窜了一截。
“诈尸？！”小护士惊叫一声，手里的记录板都在发抖。
众人的目光惊恐地聚焦在病床上——那尊刚刚被江澈合上胸腔盖板的提线木偶，不知何时反向扭转了手腕，那只雕刻精细的木质手掌，正死死扣住了齐老逐渐失去温度的右手虎口。
木质关节与苍老皮肉的接触点，竟然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下陷。
嘟、嘟、嘟……
本该是一条直线的屏幕上，竟然因为这股外力的挤压和某种无法解释的磁场干扰，硬生生跳出了几个微弱且杂乱的波形。
“不对劲。”
一直站在门口没走的雷鸣眼神陡然凌厉，身为特勤组组长，他对“异常能量”的嗅觉比警犬还灵。
齐老的魂魄明明已经离体，这木偶哪来的动力抓人？
这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空气动力学”。
雷鸣三两步跨到床边，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径直抓向木偶的后颈：“这东西涉嫌违禁灵媒载体，必须带回局里检测！”
“别动！这可是精密仪器！”
江澈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雷鸣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偶的瞬间，江澈看似随意地往旁边挤了一步，正好用肩膀挡住了雷鸣的路线，同时右手食指极其隐蔽地在木偶脊椎第三节的位置——那里有一颗伪装成装饰铆钉的“减速阀”——狠狠按了下去。
嗤——！！！
一股白色的气体伴随着泄压的尖啸声，从木偶的肘关节和膝关节缝隙中猛烈喷出。
原本紧紧抓着齐老手掌的木偶，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筋骨，啪嗒一声松开了手，四肢瘫软地垂了下来，重新变回了一堆毫无生气的死木头。
那几个诡异的心跳波形，也随之彻底消失，只剩下刺耳的长鸣还在回荡。
“这是……”雷鸣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气流喷了一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鼻翼耸动，试图分辨气味中的成分。
没有尸气，没有火药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润滑油味？
“我就说不能长时间过载运行，差点爆缸。”
江澈一脸心疼地把木偶抱起来，掏出一块麂皮布擦拭着关节处的“冷凝水”，对着还没关的直播镜头叹气，“各位老铁看到了吧，这就是不看说明书瞎操作的后果。刚才为了配合老爷子的最后一口气，我把这台机子的‘惯性离心律动’开到了最大，导致内部气压失衡。”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木偶关节处还在冒出的白烟，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热胀冷缩补偿系统的自动复位反应。刚才木偶握住老爷子的手，纯粹是因为气压释放导致机械臂收缩，再加上老爷子体温下降，温差引起了双金属片传感器的误判。这在高端手办里叫‘温感交互’，懂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神特么热胀冷缩，主播你是不是欺负我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前面的别杠，我是学机械的，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如果那个齿轮组够精密的话。】
【泪目了，木偶是在给老爷子送行吧？肯定是！】
看着直播间满屏的“相信科学”，雷鸣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明明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但眼前这家伙拆解出来的结构，确实全是齿轮和弹簧，连张符纸都找不到。
这年头的玄学大师，都披着科学家的皮了吗？
“师父……”柳如烟终于缓过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想要抱过那个木偶。
那是师父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是师父最后一场演出的见证。
“轻点，这玩意儿现在娇贵得很。”
江澈借着搀扶柳如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张透明的、印着复杂二维码的贴纸。
那哪里是什么二维码，分明是一道用纳米级激光蚀刻技术微缩了的“固魂咒”。
贴纸精准地覆盖在了木偶心口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出厂合格证。
“听好了，这东西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很容易氧化锈蚀。”江澈压低声音，在柳如烟耳边快速说道，语气严厉得不容置疑，“四十八小时内，必须把它放进恒温恒湿的展示柜里，绝对不能见强光，否则神仙也修不好。明白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木头会氧化，但看着江澈那严肃的眼神，她本能地点了点头，死死抱住木偶，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行了，收队。”
雷鸣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澈，又扫了一眼已经被白布盖上的齐老，挥了挥手，“把病房里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带回去封存，特别是那个呼吸机和监护仪，我要查徐三有没有在设备上动手脚。”
一群特勤队员立刻涌入，开始拆卸设备。
病房里乱成一团。
江澈插着兜，看似悠闲地往门口走，脚下却像是无意间踢到了什么东西。
在靠近床脚的阴影里，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的“纸蟪蛄”正静静地趴在地板缝隙里。
这是徐用来定位生魂的引路信标，刚才那家伙跑得太快，连这东西都没来得及收。
要是被雷鸣发现这玩意儿，这事儿就没法用科学解释了。
江澈面色不变，右脚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硬质的工装靴鞋底重重碾过那只纸虫。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被周围嘈杂的搬运声掩盖。
江澈感觉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像是在踩纸，倒像是踩爆了一颗饱满的浆果。
他借着系鞋带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并没有预想中的纸灰，那只被踩碎的纸蟪蛄残骸里，竟然渗出了一丝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绿色浆液。
这徐三……练的到底是什么邪路子？
普通的扎纸匠用的都是竹篾浆糊，稍微高级点的用骨粉朱砂，这绿色的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像某种活物的体液？
江澈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嫌弃地把鞋底那一抹绿色蹭掉，顺手将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弹进了路过的医疗废物回收桶里。
“江先生，今天这事儿没完，随时保持电话畅通。”雷鸣路过他身边时，扔下硬邦邦的一句话。
“只要给钱，随时欢迎下单。”江澈回以一个标准的营业假笑。
走出住院部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水泥地上打转。
江澈紧了紧衣领，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单虽然惊险，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系统面板里，【齐心偶】的属性栏正在闪烁着金光，那可是实打实的史诗级御兽。
而且直播间的打赏也已经提现到账，足够把店里的设备再升级一波了。
心情不错的江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向露天停车场角落。
他那辆开了六年的五菱宏光就停在那儿。
只是，还没走到车旁，江澈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昏黄的路灯下，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虽然还在，但原本饱满的底盘，此刻看起来……是不是有些过于贴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