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降维剪裁与Q版封印
那一点金漆落在纸扎武僧眉心的刹那，并没有像神话剧里那样金光大作，反而发出一声类似于瓷器迅速冷却的细微脆响。
原本略显粗糙的纸质纤维表面，顷刻间流淌过一层温润的釉色光泽。
武僧那空洞的眼眶里像是被注入了高光图层，单纯的纸制品在这一秒拥有了类似于高岭土烧制后的实体质感。
“渲染完成，物理碰撞开启。”
江澈嘴角微勾，手指轻轻一弹武僧的后脑勺。
那尊只有上半身的武僧像仿佛接收到了指令的机械臂，原本用来支撑内部结构的瓦楞纸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矩声。
只见它猛地挥起手中那根由硬纸卷成的禅杖，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动能，对着迎面绞杀而来的碎纸龙卷风狠狠砸下。
并没有花哨的法术对轰。
这一击，单纯就是高质量材质对低劣废纸的硬度碾压。
“砰！”
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
那道由无数锋利纸片构成的黑色龙卷，就像是一台运转过载的搅拌机里突然被塞进了一根钢筋，瞬间卡顿、崩解。
漫天飞舞的致命碎纸失去了动力源，哗啦啦如下雪般颓然坠落。
危机解除的瞬间，还没等众人喘匀气，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沈青瓷突然耸动了一下鼻翼，脸色骤变。
“不对劲！还有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展厅斜后方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那里！那里有一股很浓的‘宿墨’味，是墨汁发酵后的那种酸腐气，它想跑！”
江澈闻言眯起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红衣画灵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实体攻击，原本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条细密的墨线，正疯狂地往那个监控摄像头的镜头里钻。
“哟，挺时髦啊，线下打不过准备转线上，顺着网线去祸害云端？”
江澈冷笑一声。
这东西显然是有学习能力的，知道物理层面会被降维打击，就想把自己的“源代码”通过数字信号传输出去。
一旦让它进了互联网，那就不再是一个展厅的问题，而是一场电子病毒式的灵异灾难。
但他脚下没动，甚至连那个大发神威的武僧都没指挥。
江澈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工具包外侧摸出一把美工刀，那是那种最常见的、用来裁切壁纸的重型裁纸刀。
“既然是二维层面的东西，就别妄想跨越维度的鸿沟。”
他在空气中虚比了一下，视线在那个监控探头和墙上那幅还在不断渗出墨汁的《仕女游园图》之间，构建出了一条并不存在的连接线。
在沈青瓷看来，那只是空气。
但在江澈眼中，那是一条因为数据传输过载而绷得笔直的“贴图路径”。
“裁剪工具，切断路径。”
江澈手腕一翻，裁纸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银线。
这一刀并没有碰到任何实体，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布帛撕裂的闷响。
监控探头上正在疯狂闪烁的数据传输灯骤然熄灭。
半空中，原本正在像贪吃蛇一样往镜头里钻的墨线，像是被切断了脐带的婴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发出一声尖锐且充满了恐慌的嘶鸣，随后不受控制地回弹，重重摔回了那幅画卷前方。
失去了能量源供给，红衣画灵那原本膨胀到两米多高的恐怖身躯开始剧烈坍塌。
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充气城堡，那些狰狞的肢体、扭曲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稳定。
“这么大一坨废料，看着碍眼。”
江澈几步上前，看着地上还在试图重新聚拢的一滩红墨，眼神里流露出模型师特有的挑剔。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微弱闪烁，【重塑】功能激活。
他伸出手，并没有触碰那些污秽的墨汁，而是隔空做了一个揉捏黏土的手势。
“比例调整，头身比改为1:2，去掉锐角，圆角化处理。”
随着他手掌的合拢，地上那团还在咆哮的恐怖画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缩。
原本撕裂到耳根的大嘴被迫缩小成了樱桃小口，锐利的爪子变成了圆乎乎的馒头手，那双充满了怨毒的惨白眼球，也被强制加上了反光特效，变得水汪汪的。
不过三秒钟。
原本能把特种兵开膛破肚的厉鬼，硬生生被江澈搓成了一个只有十厘米高、大头短身、看起来丑萌丑萌的Q版红衣玩偶。
“这……这是？”
还在地上趴着的陆锋目瞪口呆，看着那个在地上蹦跶、发出“嘤嘤嘤”声音试图咬人脚后跟的小东西，世界观再次受到了粉碎性打击。
“既然杀不死，那就把它的建模精度降到最低，显存都不够它加载伤害判定的。”
江澈踢了一脚那个Q版玩偶，把它踢得像个皮球一样滚到了陆锋手边，“特管局应该有收容袋吧？装起来，回去当个摆件镇宅不错。”
陆锋下意识地掏出一个画着符咒的透明证物袋，把那个还在挥舞短手抗议的Q版画灵塞了进去，封口一拉，世界清静了。
处理完最大的威胁，江澈没有丝毫停歇，转身蹲在了依然昏迷不醒的陈馆长身边。
老人的状况很糟糕。
之前那场画皮般的变故，虽然被订书钉强行中止，但陈老手臂和脖颈处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剥离状。
就像是一张贴在墙上太久、边缘卷翘脱落的旧海报，皮肤和下方的肌肉组织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空隙，甚至能看到里面青紫色的血管在不安地跳动。
如果不马上处理，这层皮很快就会彻底脱落，那时候陈馆长就真成了一具被剥了皮的血尸。
“啧，这种老旧物件的修复最麻烦，稍微用力就会粉碎。”
江澈皱了皱眉，这种伤势在医院叫大面积软组织剥离，但在他这儿，这就叫“裱糊工艺不达标”。
他伸手拉过工具箱，手指在里面那排昂贵的进口胶水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陶土罐子上。
“沈小姐，麻烦去那边接一杯温水，要三十七度左右，和人体体温一致。”
江澈一边吩咐，一边小心翼翼地揭开陶土罐的盖子，一股淡淡的糯米清香混杂着某种奇怪的草药味飘散出来。
那是他特制的“活水浆糊”，专门用来粘合那些有了灵性、不再服帖的“阴料”。
紧接着，他又从箱子的夹层里抽出一沓薄如蝉翼、对着光看几乎完全透明的特种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