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陆玄的机械残影与新任务
加载的圈圈固执地转了三秒，视频画面终于跳了出来。
光线很暗，像是某个地下管道的角落，镜头在微微晃动，拍摄者似乎在隐藏自己。
画面一角，一双熟悉的、沾满灰尘的运动鞋踩过一滩污水，然后停下。
江澈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自己的鞋。
拍摄的视角极低，仿佛正从地面往上仰视着他。
这他妈是有人趴在地上偷拍他？
紧接着，镜头缓缓平移，对准了旁边一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水管的阴影里，一个巴掌大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那是一个用最劣质的宣传单彩页折成的、比例严重失调的小纸人。
可怖的是，纸人胸口的位置，被硬生生嵌入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芯片。
就在江澈看到它的瞬间，那个小纸人，竟然缓缓地、机械地，抬起了头。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印刷油墨。
但江澈却清晰地感觉到，一束冰冷、怨毒、充满了数据流味道的视线，穿透了手机屏幕，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面对十米高的钢铁巨人时还要刺骨。
陆玄没死。
不，更准确地说，他的核心意识，那段混合了人类执念和冰冷代码的数据流，逃了出来。
它就像一个幽灵病毒，通过那只千纸鹤，寄生在了……一个纸人身上。
一个江澈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遗落在现场的废品纸人。
他学会了？
那个疯子，在与“机械南天门”融合的短短几分钟内，竟然窥探并解析了自己“赋灵于纸”的部分法则？
江澈猛地关掉手机，快步走入深夜的街道。
背后医院门口的警戒线和闪烁的警灯，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他需要立刻回到自己的铺子，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
夏夜的风本该是燥热的，此刻吹在脸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招牌和烧烤摊的烟火气，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一个能自我复制、将任何纸张甚至机械变成载体的“数据幽灵”，这比任何传统意义上的诡异都要难缠。
这已经不是扎个纸人烧了就能解决的问题了，这他妈是赛博朋克撞上了聊斋志异。
“白事一条龙”的招牌在夜色中透着昏黄的光，铺子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江澈的脚步在距离门口十米远的地方猛然停住。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他熟悉的竹浆和胶水味，而是一种……类似于老宅子里翻出来的、受了潮的旧书本的味道，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土腥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家铺子的门前。
那里，蹲着一只纸老虎。
足有一人高，通体用一种粗糙泛黄的草纸扎成，表面没有半点彩绘，只用浓墨勾勒出虎纹。
但那纹路画得极有章法，寥寥数笔，却将老虎肌肉的贲张感和百兽之王的凶煞之气勾勒得淋漓尽致。
最让江澈心头一沉的，是这纸老虎的制作手法。
它没有用一根竹篾做骨架。
整个虎躯完全是用纸张通过反复的折叠、穿插、层压，硬生生“堆”出来的。
这种技艺，对纸张的韧性和制作者的手法要求高到变态。
这已经不是现代的模型建构理论，这是一种……更古老，更不讲道理的传承。
这东西，有“阴气”。
江澈自己扎的东西，无论是机车还是纸人，都带着一股现代工业的“阳火气”，追求的是结构精密，能量传导高效。
而眼前这只老虎，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块在北地冻了千年的阴沉玄冰，光是看着，就觉得眼眶发冷。
纸老虎的额头上，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黑纸裁成的符，上面用银粉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战书】
落款是三个更小的字：守灵人。
“守灵人？”江澈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玩意儿？新的cosplay社团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绕着纸老虎转了一圈，职业病让他忍不住开始分析其结构。
手法古拙，但逻辑严谨，每一个折角都兼顾了承重和形态。
硬要说缺点……就是太浪费材料了，而且完全没考虑空气动力学。
“刚猛有余，阴气不足。花里胡哨，根子是歪的。”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对面的老槐树下传来。
江澈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对襟衫，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破斗笠的老人，不知何时正倚靠在树干上，手里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长烟。
他身形枯瘦，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却亮得惊人。
江澈没问“你是谁”，而是直接反问：“我的东西？你怎么知道这老虎不是我扎的？”
老人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你的东西，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子‘新’味儿。竹篾是新的，纸是工业漂白过的，连胶水都是化学合成的。你扎的是‘模型’，是‘手办’，是给活人看的玩意儿。”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点了点那只纸老虎。
“而我们扎的，是‘通路’，是给底下的‘人’回家用的桥。你那套，在我们这行，叫欺师灭祖。”
话音刚落，那只纸老虎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两只用黑墨点出的眼睛，竟然缓缓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
江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那截烧成炭的“万人斩”短剑。
这老头，是个同行，而且是来砸场子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江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青瓷。
他皱着眉接通，同时警惕地盯着对面的老人。
“江澈！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沈青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后怕。
“死不了，”江澈言简意赅，“有事？”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沈青瓷的语气立刻转为兴奋，“我们博物馆刚接收了一批新藏品，是从一个汉代古墓里出土的，一套纸质的人偶！保存得非常完好，但有些地方出现了破损。专家组束手无策，我想请你来看看，能不能用你的技术把它修复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神秘感的语气说道：“馆里的老档案记载，这套人偶……据说能‘引魂入梦’。”
几乎在沈青瓷说出“引魂入梦”四个字的同时，江澈的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触发关键任务：修复“汉代梦魂偶”。
完成任务，御纸师等级将晋升为‘灵官’，并解锁‘赋魂’级图纸权限。】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灵官！
他卡在“大匠”这个等级已经很久了，正愁怎么突破。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地址发我，我明天过去。”他果断地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他再抬头，发现那老槐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戴斗笠的老人，连同那股呛人的烟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门口那只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纸老虎，像个沉默的门神，死死地堵着他的店门。
江澈冷哼一声，不就是比谁扎的东西牛逼吗？
老子手办原型师出身，会怕你个玩泥巴的？
他正准备从侧门绕进去，拿出吃饭的家伙跟这帮“守灵人”好好玩玩，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却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尖叫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级阴间契约正在靠近！】
【强制触发史诗任务：九层妖塔！】
【任务描述：有‘贵客’临门，请宿主以最高规格接待，并承接对方的委托——复原传说级建筑‘九层妖塔’。】
贵客？
江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街道的尽头由远及近。
“嘎吱……嘎吱……”
那声音沉重而压抑，像是无数废旧的钢铁零件在相互挤压、呻吟。
江澈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街道的尽头，昏黄的路灯下，四个由废弃钢筋、摩托车排气管、破旧配电箱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轮廓，正迈着僵硬而整齐的步伐，朝他走来。
它们身上流窜着微弱的电火花，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而在这四个“废铁人”的肩膀上，稳稳地抬着一顶——轿子。
一顶同样用生锈的铁皮、废弃的医疗器械和扭曲的汽车保险杠焊接而成的，充满了后启示录废土风格的……纸轿子。
轿子稳稳地停在了白事铺的门口，正对着那只龇牙咧嘴的纸老虎。
“吱呀——”
沉重的轿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