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纸扎版4090,带RGB灯效的那种
卷帘门缓缓推上去的刺耳金属摩擦声,没能盖过那个清冷声音里的笃定。
站在门外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来装证物的密封袋。
她看起来不像是来逛纸扎铺的,倒像是刚从刑侦剧片场走出来的法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要相信科学”的消毒水味。
“进来说吧,别挡着光。”
江澈没给她端茶倒水的意思,转身坐回工作台前。
手里那柄锋利的刻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像是某种危险的解压玩具。
台面上散落着几十根刚刚剖好的竹篾。
这些竹篾被处理得近乎变态——每一根都细如发丝,厚度均匀得仿佛经过激光校准。
在江澈的构思里,这不仅是纸扎的骨架,更是RTX 4090显卡内部复杂的散热铜管。
沈青瓷微微皱眉,这间铺子的环境比她预想的要整洁,没有传统丧葬店那种阴森杂乱,空气中反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楠木和糯米胶水的清香。
她迈过门槛,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放在江澈面前。
“江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今天下午在兴旺网吧,监控拍到你在显示器上贴了一张纸,随后整个网吧的电路发生了瞬间过载。”
视频里,正是江澈一巴掌把“镇”字诀拍在屏幕上的画面。
沈青瓷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切换到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截烧焦的电源线,断口处呈现出诡异的结晶状,像是某种高强度酸腐蚀的结果。
“根据物质守恒定律,普通的宣纸不可能造成这种破坏力。”她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地盯着江澈正在编织竹篾的手,“我咨询过化工专家,除非你在纸上涂抹了某种新型高挥发性强酸介质。作为市文化局的调研员,我有责任搞清楚,这种‘特殊化学反应’是否符合非遗展的安全规范。”
“化学反应?”
江澈头都没抬,手里那根竹篾在指尖极其丝滑地穿插、弯折,构建出一个精密的风扇叶片轮廓。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小姐,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显卡过热导致的物理现象?毕竟现在的3A大作,都很吃配置。”
“你在开玩笑吗?那时候电脑明明是……”
“别动。”
江澈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质问。
沈青瓷下意识屏住呼吸。
只见江澈手中的刻刀轻轻一挑,一根只有0.01毫米粗细的竹丝被精准地嵌入了“显卡”背板的卡槽中。
这个动作不仅需要极稳的手,更需要对结构力学有令人发指的直觉。
随着竹丝归位,那张原本软趴趴的纸模竟然诡异地崩紧,发出一声类似金属弹片的脆响。
“这……”沈青瓷瞳孔微缩。
她是搞艺术策展的,虽然不懂纸扎,但这种纯靠榫卯结构产生的张力,完全违背了材料学的常识。
“无论你信不信,我做的只是普通的模型。”江澈吹去台面上的竹屑,拿起旁边的狼毫笔蘸了点银粉胶,“至于网吧的事,可能是老板没交电费吧。”
沈青瓷刚想反驳,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带起一股浓重的陈腐霉味。
“救……救命!江大师救命啊!”
来人正是兴旺网吧的老王。
才过了几个小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烂茄子,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他一看到江澈,就像看到了活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板硬不硬,那是真磕头。
“起来说话,地板刚拖的。”江澈皱眉,挪开脚怕被沾上晦气。
“我不起来!大师,你看我的手!这玩意儿在动啊!”
老王哆哆嗦嗦地撸起袖子。
沈青瓷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这位先生,如果身体不适应该马上拨打120,迷信解决不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老王那两条原本也是皮包骨的手臂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淤青。
不,那不是普通的淤青。
那些黑斑呈现出极其规则的几何形状——正如一张张微缩的、破碎的渔网,又像是某种……电路板的走线图。
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皮下缓缓蠕动、蔓延,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微型虫子正在重新编织他的血管网络。
“这是严重的皮下出血引发的坏死扩散!”沈青瓷脸色发白,但职业素养让她强行保持镇定,“必须马上阻断感染源!”
她伸手就要去拉老王。
“别碰。”江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除非你也想变成这种‘人体局域网’的一部分。”
沈青瓷的手悬在半空,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的直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澈放下手中的刻刀,拿起桌上那个刚刚成型了一半、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纸扎RTX 4090”。
这就是一个纯白色的纸壳子,甚至连风扇都还没装上去,看着简陋得可笑。
“过来,把手放上面。”江澈对着老王扬了扬下巴。
老王这时候哪还管什么科学不科学,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把那一双布满诡异黑网的手臂,悬在了那张纸显卡上方。
“沈小姐,麻烦让让,挡信号了。”江澈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沈青瓷。
沈青瓷下意识退后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荒谬的一幕。
“吸。”
江澈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指尖在纸显卡的“金手指”接口处稍微用力一按。
明明没有通电,也没有任何磁场装置。
但在那一瞬间,沈青瓷听到了声音。
是一种类似电流过载时的“滋滋”声,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干燥树叶的沙沙声。
老王手臂上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蔓延的黑色网格,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致命的诱惑。
它们停滞了一瞬,紧接着,竟然争先恐后地脱离了皮肉,化作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地钻进了那张纸扎的显卡内部!
“呃啊……”老王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叹息,手臂上那种钻心的痒痛瞬间消失,原本青紫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而在江澈的手中,那张原本纯白的纸扎显卡,内部却开始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纸壳内部飞速游走、构建,竟然自动填补了江澈原本预留给电路板的空白位置。
就像是……有人在阴间,正顺着网线,把这张卡的驱动程序给装上了。
江澈眯起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震动感。
这哪里是普通的淤青,分明是那位“网瘾少年”因为没有好显卡,把活人的经络当成了传输数据的宽带。
“你看,”江澈转过头,对着已经彻底丧失语言能力的沈青瓷晃了晃手里那张开始微微发烫的纸显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玩具:
“我都说了是物理现象。这不,数据传输成功了。”
随着最后的一缕黑气没入卡槽,原本静态的纸扎风扇,竟然在没有任何动力源的情况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