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剥离的色块与活人画卷
陈馆长还没从那一千两百万打水漂的心痛中缓过劲来,就见江澈抬起脚,像是踢开挡路的易拉罐一样,随意踢开了那个瓦楞纸箱的侧板。
没有想象中金光万丈的特效,也没有梵音浩渺的BGM。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尊甚至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纯白纸扎。
这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武僧像,也就是俗称的胸像。
五官尚未勾勒,只有极其硬朗的几何切面,看起来就像是建模软件里还在调整布线的半成品。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骨架结构精准得可怕,尤其是腹部那个巨大的、类似音箱倒相孔的空腔结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就这?陈馆长刚想开口嘲讽。
一声极其沉闷、却直击心脏的声响从那纸扎武僧的腹腔中传出。
这声音不像敲击,更像是某种低频共振。
紧接着,那原本弥漫在大厅里、让特管局仪器爆表的黑色墨烟,像是受到了某种物理规则的牵引,打着旋儿被强行吸入了武僧腹部那个怪异的空腔里。
流体力学,涡轮增压原理。
江澈在心里默默给出了注释。
他在设计这东西内部结构时,参考了戴森吸尘器的气旋分离技术,只不过吸进去的是阴煞之气,排出来的是经过纸质纤维过滤的无害空气。
这叫科学驱魔。
站在另一侧的陆锋显然没空欣赏这精妙的工业设计。
他手里的电磁脉冲枪此刻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枪管连接处滋滋冒着火花,一股焦糊的绝缘胶皮味儿呛得人眼泪直流。
该死,磁场全乱了!
陆锋低骂一声,当机立断把即将炸膛的废铁甩飞,反手从战术靴里拔出一把哑光合金匕首。
这匕首镀过银,据说对灵体有奇效。
此时,一团浓稠如沥青的黑影正顺着地板蔓延,眼看就要爬上陈老的裤腿。
陆锋眼神一凛,这不仅是保护平民,更是特管局的面子问题。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匕首带着破风声狠狠扎向那团黑影。
没有入肉的实感,也没有切割物体的阻力。
锋利的合金匕首像是扎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直接穿透黑影钉在了地板砖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黑影甚至还嘲弄般地顺着刀刃蜿蜒而上,瞬间染黑了陆锋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这就是纯物理攻击的弊端,没有法术穿透,伤害判定为零。
江澈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手忙脚乱的陆锋,精准锁定在陈老身上。
老馆长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双眼翻白,原本干枯如树皮的手臂皮肤下,竟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墨色纹理。
在旁人眼里这是中毒或者中邪,但在江澈眼中,这分明就是一张被强行展开的UV贴图。
那些墨色纹理也不是乱跑的,它们严格遵循着陈老手臂毛细血管的走向,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画师,正以老人的血管为宣纸,在皮肉之下进行着工笔重绘。
这要是让它画完了,这老头就真成了一张纸片人了。
江澈也不废话,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剪刀。
这剪刀看着普通,但刃口处暗红一片,那是他用朱砂混合公鸡血反复淬火处理过的,专门用来剪断这种不该存在的建模连线。
他一步跨过还在跟地板较劲的陆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陈老的手腕,右手剪刀对着陈老袖口与虚空中某一点的连接处,毫不犹豫地剪了下去。
咔嚓。
明明剪的是空气,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剪断紧绷琴弦的脆响。
啪嗒、啪嗒。
几滴粘稠的猩红液体从那断裂的虚空中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人血朱砂?
一旁的沈青瓷捂着嘴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古画修复里的禁忌!
传闻古代有些画师为了追求颜色不褪,会用人血调和朱砂作画,这种画叫‘血绘’,在民俗传说里往往和‘画皮夺命’联系在一起!
有点意思。
江澈眯起眼睛,看着陈老手臂上迅速消退的墨纹。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灵异入侵,这分明是一次针对人体生物结构的暴力重组。
对方想把陈老的三维肉体,降维压缩进那幅二维的画里去。
就在这时,大厅天花板上的感应灯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蜂鸣,原本惨白的灯光瞬间转为猩红,像是给整个美术馆蒙上了一层洗照片的暗房滤镜。
在这诡异的红光照射下,原本瘫软在地的陈老,身下的影子突然动了。
那影子不再遵循光学的折射原理,而是像一张被人从地上揭起来的黑色薄纸,自行脱离了陈老的脚底板,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度违和的平滑姿态,飞速滑向那幅《仕女游园图》。
影子想跑?问过我的模型底座了吗?
江澈眼神一冷,抓起地上的纸扎武僧,也没见怎么用力,却精准无比地预判了影子的路径。
一声闷响。
那尊看似轻飘飘的纸扎武僧,被江澈狠狠地顿在了陈老的脚心位置,也就是影子原本的起始坐标点上。
纸扎武僧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瞬间亮起了两点幽幽的蓝火,腹部的空腔再次发出那种如古刹钟声般的轰鸣,死死镇住了那片试图逃逸的黑影。
影子像是被钉子钉住的蛇,疯狂扭曲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纸扎武僧的镇压。
就在江澈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带着腥臭味的阴风猛地从展厅深处爆发出来。
那幅挂在墙上的《仕女游园图》仿佛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彻底激怒了。
陆锋刚把匕首从地板上拔出来,还没来及站稳,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只见那幅古画的卷轴边缘,几缕原本只是装饰的墨色线条,竟如活物般探出画框,化作几条粗壮的触须,带着破风声狠狠抽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