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阴间的钱不好挣,但阳间的单子更急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逆流而上,像是把手伸进了零下二十度的冰柜里抓了一把干冰。
江澈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切断了系统面板的链接。
屏幕暗下去,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才勉强消散。
“这哪里是接单,分明是接了个定时炸弹。”
江澈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转身从货架底层翻出一匹上了年头的云纹素锦。
这是爷爷留下的老货,市面上一尺难求。
为了那一千点香火值,拼了。
他摊开布料,右手虚握,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试图通过【画皮夺工】的技能引导,将系统预支的一缕阴气注入丝绸,以此来修补照片中那件破损的嫁衣。
“嗤——”
阴气刚一接触布面,就像是浓硫酸泼在了卫生纸上。
那匹价值不菲的素锦连火苗都没蹿,直接碳化,瞬间烧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的蛋白质臭味,还夹杂着一丝纸钱烧过后的土腥气。
“果然不行。”
江澈肉疼地看着废掉的料子。
凡物承载不了阴间权贵的“法身”,就像你不能用家用插座去接高压电,除了短路自燃没有第二种结果。
这件嫁衣需要的不是普通布料,而是某种能沟通阴阳的特殊载体。
既然【强制订单】无法取消,只能先拖着。
他心念一动,将那张诡异的照片封入系统空间的最底层,顺便去洗手台用热水冲了足足五分钟的手,直到指尖那股透骨的阴寒散去,恢复了血色。
刚擦干手,卷帘门外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听声音,是V8引擎独有的低沉煮水声,比之前那辆迈巴赫还要暴躁。
门一开,林海那张刚毅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跟着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林娇娇。
这位城中首富此刻丝毫没有架子,手里竟然还拎着两盒看起来就死贵的茶叶。
“江师傅,没打扰您休息吧?”林海的态度发生了大地震般的转变,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恭敬。
“开门做生意,哪有打扰一说。”江澈把那一堆焦黑的废料踢到桌下,指了指旁边的待客椅,“如果是为了令郎的法事后续,尾款刚才已经结清了。”
“不是尾款的事。”林娇娇急得抢了话,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录像递到江澈面前,“江大师,您看这个!这是阿伟生前的电竞房,昨晚凌晨三点拍到的!”
视频画面是黑白的红外夜视模式。
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那台顶配外星人电脑的主机灯突然亮了。
屏幕自动解锁,鼠标光标在桌面上疯狂抖动,最后打开了某款MOBA游戏。
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对话框,字体扭曲,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硬生生刻出来的:
【延迟……太高……】
【卡顿……无法出装……】
【我要……最好的……】
“起初我以为是黑客恶作剧,”林娇娇带着哭腔,“但我找人查了,那个时间段家里正好跳闸断电了!这电脑是在没电的情况下自己开机的!”
江澈眯起眼,目光锁死在视频里的显示器上。
在他的【精密感知】视野中,这并非普通的灵异现象。
那屏幕闪烁的频率,竟然和刚才那个鬼新娘照片散发的阴气波动,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同频共振的波纹。
阴间的局域网,串线了?
“阿伟生前最想打职业,这一定是他在下面设备不行,被人虐了。”林海一脸严肃,仿佛在谈论几亿的项目,“江师傅,钱不是问题。能不能给犬子扎一台……嗯,那种最顶级的电脑?要配置最高的!”
“阴间不讲配置,讲频率。”
江澈把手机还给林娇娇,抓起外套,“走,去他生前最常去的网吧看看。得先搞清楚他的‘网线’搭在哪儿了。”
兴旺网吧。
这地方离老街不远,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产物。
一进门,那股混合着劣质烟草、红烧牛肉面和陈年脚气的复合型气味就扑面而来,这种味道是所有网瘾少年最熟悉的“安神香”。
吧台后面,老板老王正撅着屁股,拿着一块抹布死命地擦拭着几台机箱。
江澈以前给手办去泥的时候见过这老王几次,典型的无利不起早,这会儿却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得像是在销毁作案现场。
“老王,生意不错啊。”江澈敲了敲吧台。
“哎哟!”老王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江澈目光下移,扫过那抹布擦拭过的地方。
机箱散热口积攒了一层诡异的白色粉末,不是灰尘,颗粒感很强。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咸的。
这是人体极度脱水后析出的盐分。
看来在这几台机子上通宵的人,精气神都被抽得差不多了。
“是小江啊……”老王眼神闪烁,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那几台黑屏的电脑,“今儿个网路检修,暂停营业,你去别家吧。”
“检修?”
江澈侧耳倾听。
此刻正是下午,网吧里虽然没几个人,但所有的机器都在通电待机。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那些主机风扇转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正常的风扇是“呼呼”的风声,可这里的主机箱里,传出来的却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不像是扇叶切风,倒像是无数细碎的牙齿在互相打磨、咀嚼。
“既然来了,不开一台说不过去。”
江澈没理会老王的阻拦,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一排看起来最旧的机位——那是视频里林伟常坐的位置。
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种“磨牙声”陡然变得尖锐。
江澈熟练地打开那款林伟爱玩的游戏,把画质拉到最高,开启排位。
就在加载进度条走到99%的时候,画面突然卡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键盘缝隙里渗出来。
江澈放在鼠标上的右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灰色的阴影。
那阴影缓缓隆起,化作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掌虚影,五指张开,一点点地扣住了江澈的手背,似乎想把他往屏幕里拖。
“想拼手速?”
江澈面无表情,没有丝毫闪躲。
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张早已裁剪好的、背后用朱砂画了“镇”字诀的特制宣纸。
“啪!”
这一巴掌快准狠,直接将宣纸拍在了显示器屏幕上,正好盖住那个想要爬出来的手掌虚影。
“滋啦——”
像是滚油里泼了水。
宣纸瞬间紧紧吸附在屏幕上,原本雪白的纸面迅速泛黄、变黑,最后浮现出一张五官扭曲、布满血丝的人脸拓印,嘴巴张得极大,似乎在无声惨叫。
“你干什么!别动我的机器!”
老王见状,以为江澈在搞破坏,红着眼就冲上来想把宣纸撕下来。
“别碰!”
江澈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老王的手指刚碰到宣纸边缘,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砰”的一声被弹飞出去两三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整条手臂都在痉挛。
江澈站起身,指尖轻轻一挑,那张吸饱了阴煞之气的宣纸瞬间在他手中化为一撮黑灰,簌簌落下。
视网膜上,系统提示如瀑布般刷屏:
【成功捕获灵体坐标。】
【检测到“电竞怨灵”正通过阳间物理网线窃取生人气血以维持灵体稳定。】
【触发支线任务:物理断网。】
【任务目标:制作“噬魂终端”(纸扎高性能主机),替换现有介质。】
“这哪是网瘾,这是拿命在挖矿啊。”
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都没看地上一脸惊恐的老王,转身对早已看傻了的林海父女说道:“回去准备最好的楠木炭,还有纯度99%的金箔纸。今晚,我给他在下面架个专线服务器。”
回到纸扎铺时,天色已近黄昏。
江澈拉下卷帘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在工作台上铺开图纸,手里拿着卡尺,正在计算一张纸扎显卡的长宽比。
“4090的散热鳍片结构太复杂,单纯用纸支撑力不够,得掺点骨胶……”
正当他沉浸在解构模型的思绪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
这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礼貌和克制,和之前那些或惊慌或暴躁的客户完全不同。
江澈放下卡尺,眉头微皱。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江老板在吗?我是市博物馆的策展人,关于您之前那件‘纸扎藏獒’的作品,我想和您谈谈关于非遗艺术展的合作。”
一道清冷如玉石撞击的女声隔着卷帘门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