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管这叫特效化妆？
“啪。”
排笔落下的触感沉重且粘滞，不像是在画纸，倒像是在搅拌还没干透的水泥。
这一笔“游身龙纹”从增长天王的护心镜一直拉到了左侧裙甲，并非为了美观，而是江澈基于电路板“接地线”原理设计的——一旦阴气过载，这些用朱砂混合铜粉画出的纹路，能把多余的能量导向地下，防止纸人炸机。
“江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锋看着那张甚至没画五官的大白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那块特管局配发的罗盘已经不仅是指针乱转了，底盘都开始发烫冒烟，“那个‘百鬼引路阵’是邪教的路数，他们烧的是‘聚阴尸油香’，这玩意儿对灵体的吸引力堪比猫薄荷，再不走……”
“别吵，手抖了还得修图。”
江澈头也没回，手腕极其稳定地在裙甲边缘勾出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金线，“还有，往后退半步，你踩到我刚调好的‘定风波’涂料了。”
陆锋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淡青色的粉末，正想说什么，隔壁院墙上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江澈皱了皱眉，那是红外线补光灯特有的频闪。
紧接着，一个被刻意压低但依旧掩饰不住兴奋的女声顺着晚风飘了过来：“家人们！这绝对不是特效！看那个影子！那也就是三米高吧？这哪里是纸扎店，这简直是环太平洋机甲维修站啊！感谢榜一大哥的火箭，大哥说想看正脸？别急别急，主播正在找机位……”
墙头的那丛爬山虎动了动，苏曼那张为了上镜涂得煞白的脸在红外镜头后若隐若现，像个挂在墙上的挂件。
江澈没工夫去管那个为了流量不要命的疯婆娘，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边直播间热度的飙升，一股莫名的燥热感正在空气中汇聚——那是几万人隔着屏幕投射过来的“念力”，也就是俗称的人气。
对于普通人来说，被几万人盯着看可能会社死；但对于需要香火供奉的“神像”来说，这简直就是免费的充电宝。
“想蹭热度？行，那就算你入股了。”江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里的排笔突然提速，笔锋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残影。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声控路灯像是得了癫痫，开始疯狂闪烁。
“滋啦——嘭！”
伴随着第一声灯泡炸裂的脆响，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老街。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爆裂声顺着街角一路蔓延过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味——那是尸油燃烧的味道。
陆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尽管他知道子弹对那些东西没用，但这能给他带来一丝心理安慰。
他刚想护着江澈往屋里撤，却发现江澈依旧站在院子中央，还在给那具巨大的骨架做最后的“渗线”。
黑暗中，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混杂在风声里，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针对膝关节去的。
老练、阴毒，且悄无声息。
江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那个原本用来当调色盘的旧瓷碟，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极其自然地往身侧一滑，手腕顺势一抖，利用瓷盘旋转的离心力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格挡”。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一枚冒着黑气的冰锥被瓷盘坚硬的边缘直接削碎，化作一滩黑水溅在青石板上，冒出滋滋的白烟。
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地府巡察使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满身铜臭味的年轻人，竟然能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手法化解他的试探。
“力道不错，就是准头差了点。”江澈随手把沾了黑水的瓷盘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外卖小哥送餐迟到，“下次想试我的底，记得发个预约申请，我不接急单。”
话音未落，纸扎铺那扇厚实的老榆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咚！”
整面墙都在震动，门缝里开始渗进大片大片的白雾，无数尖锐的指甲刮擦着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是第一波被尸油香引来的孤魂野鬼。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对阳气的原始渴望，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鲨。
陆锋的脸色惨白，他看到门闩已经开始弯曲变形。
“守不住了……”
“谁说要守了？”
江澈终于放下了手里那支巨大的排笔。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便携式针线包，抽出一根足有二十厘米长的特制银针。
这针是他专门找牙科医生定做的，中空结构，本来是用来给手办内部注胶的。
他走到左侧那尊抱着琵琶的“持国天王”面前。
这尊纸像虽然还没上色，但骨架最完整，胸腔内预埋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江澈眼神一凝，手中的长针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纸像咽喉下方三寸的“气海穴”狠狠刺入。
“嗤——”
银针没柄而入。
下一秒，那具原本死气沉沉的纸扎人偶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类似风箱拉动的沉闷声响。
“呼……”
那是空气极速流过中空竹腔产生的共振，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做深呼吸。
周围躁动的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着银针刺入的位置倒灌进去。
江澈看着纸人胸腔起伏的频率，摇了摇头。
“还是差点意思，光有气没有神，那就是个大号的手办，吓唬吓唬人还行，真要干架还得加点猛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盒还没用完的“点睛墨”，里面的朱砂有些干结了。
这种级别的“开眼”，自来水肯定不行，得用点高活性的“稀释剂”。
江澈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将中指送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