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云端之上的虚晃一枪
通讯频道的电流声像死了一样寂静。
显然,那位自称“乌鸦”的反派被这句不知死活的挑衅噎得不轻,大概正在后台疯狂计算是直接炸山合算,还是被这小子气死合算。
“不刷就不刷,小气劲儿。”
江澈撇了撇嘴,手指在那尊鲲鹏模型的腹部位置轻轻一抹,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的直播画面中,纸鲲鹏腹部的排泄口——那个原本设计用来投放“纸扎伞兵”的舱门骤然开启。
“既然没诚意,那就送你个见面礼,包邮到付。”
随着江澈心念微动,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从舱门坠落。
那不是什么边角料,而是江澈刚才随手用黑色宣纸揉成的一团废纸,里面只裹了一道刚画好的“聚阳符”。
这符没别的用,就是烫。
在红外热成像里,这玩意儿此刻亮得像是一颗刚出炉的小太阳,其热能反应波段与那截残骸里的放射性物质几乎一模一样。
“嗖——”
那团“废纸”刚一离舱,就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坠向峡谷深处。
下一秒,那架悬停的菱形飞行器动了。
就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种液态金属光泽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折线,完全无视了还在天上晃悠的鲲鹏,一头扎向了那枚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诱饵”。
贪婪,是所有碳基生物和硅基程序的通病。
“就是现在!”江澈眼底精光一闪,对着麦克风低喝,“叶隼,拉杆!往天上冲,别管那该死的空气动力学!”
“收到!妈的,拼了!”
耳机里传来叶隼咬牙切齿的嘶吼。
江澈手中的毛笔凌空虚点,系统面板上的【纸重转换】再次激活。
这一次,他没有把重量归零,而是设定在了一个微妙的数值——一根鸿毛的重量。
对于一架三十米宽的巨型运输机来说,这点重量意味着它不需要任何升力,甚至不需要引擎推力,仅仅是那一瞬间的气流扰动,就足够把它“弹”射出去。
在直播间数百万观众惊掉下巴的注视下,原本笨重的纸鲲鹏做出了一个让物理老师当场辞职的机动动作。
它没有转弯,没有盘旋,而是在极速平飞的状态下,生硬地、没有任何过渡地,直接原地拔起,以一个绝对垂直的90度夹角,像一支离弦的利箭般直刺苍穹。
次声波炸弹的锁定雷达瞬间丢失目标。
在那架菱形飞行器刚刚追上那团废纸、发现里面只是一团还在燃烧的纸灰时,纸鲲鹏已经钻入了三万英尺的平流层云海,连个尾灯都没留下。
“呼……”
江澈看着屏幕上重新变回绿色的安全指数,摘下了脑袋上那副沉重的VR目镜,感觉后背有点黏糊糊的。
他侧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指挥台角落的一块分屏。
那里显示的是地面指挥中心的数据流。
前特管局组长雷鸣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主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江澈微微眯起眼。
按照常理,这时候雷鸣应该立刻通知前线或者大肆庆祝,但他没有。
他在记录数据。
那行飞速滚动的代码里,江澈凭借自己做模型时对参数的敏感,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灵力阈值】、【质量干涉系数】、【实体屏蔽方案】。
甚至,他还看到雷鸣对身旁那个叫阿强的心腹比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手势,嘴型分明是在说:“备档,做笼子。”
“啧,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江澈在心里冷笑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了个懒腰,“高将军,货到了,记得五星好评。”
随着鲲鹏平稳降落在军用机场的跑道上,那截被纸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残骸终于重见天日。
在那帮穿着防化服的科研人员蜂拥而上的同时,江澈却第一时间冲向了自己的“作品”。
他得把鲲鹏回收。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哪怕是一片纸屑,都可能被逆向工程出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鲲鹏左侧机翼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心神相连的触感却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嗯?”
江澈眉头一皱。
只见那层原本洁白如雪的芳纶纸表面,竟然渗出了一丝丝殷红的液体。
那不是颜料,也不是刚才空战时溅上的液压油。
那是血。
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正从纸张的纤维深处往外渗,像是这架纸飞机有了生命,正在流血。
血迹在机翼内侧缓缓蠕动,最终凝结成了两行触目惊心的古体隶书:
【欠债还钱,逾期命填】
江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爷爷留下的“死人债”。
老头子生前到底跟阴间签了什么见鬼的合同?
之前只是在梦里催债,现在居然直接印在自己的作品上了?
这算是实体律师函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机库内的嘈杂。
“江澈!”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江澈迅速用袖子抹去那行血字,转身看去。
沈青瓷脸色苍白,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知性盘发此刻有些凌乱,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都快被捏碎的手机。
她甚至顾不上周围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到江澈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我……我收到短信了。”
沈青瓷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发信人却显示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三年的名字——爸爸。
短信内容只有极其简短的一行字,外加一个定位:
【活人回避,带江师傅来。救我。】
江澈盯着那个定位,眉头瞬间锁死。
那是个地图软件上显示一片空白的灰色区域,但在他那早已刻入脑海的老城记忆里,那个位置对应着一条早就该在二十年前拆迁中消失的街道。
“先别慌。”江澈反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青瓷,目光幽深地看向窗外那逐渐沉下来的夜色,“看来今晚这顿庆功酒是喝不成了。”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并没有烟草的“安魂香”,看着青烟并未消散,而是诡异地飘向了城市的东南角。
“走吧,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请咱们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