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人发来的“差评”威胁
只是那个巨大的“囍”字中间,开始渗出一点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屏幕的纹路缓缓淌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墨迹,正在极慢地凝聚成一行新的字迹。
【网速尚可,然嫁衣粗制滥造,难入法眼。今晚子时,上门退款。】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视网膜上烧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味。
江澈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拼装的卡西欧手表。
晚上九点整。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小时。
“退款?”江澈盯着那两个字,眼角微微抽搐,“在我这行,退款通常意味着退命。而且,还没有哪个甲方敢说老子的建模粗制滥造。”
站在一旁的沈青瓷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盯着那不断渗血的屏幕,职业病又犯了:“这液体的粘稠度不符合重力规则……而且这屏幕材质明明是纸,为什么不会被浸透?”
她下意识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触碰屏幕边缘那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泪”。
“别碰!”
江澈的警告还是晚了半秒。
就在沈青瓷指尖触碰到那液体的瞬间,并没有沾染上任何颜色,反而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玄冰。
“嘶!”沈青瓷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食指指尖竟然瞬间呈现出青紫色的坏死状,一层薄薄的冰霜正顺着指甲盖往上蔓延。
“这是液氮吗?!”她疼得脸色煞白。
“是阴煞。”
江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往店门外推去,“这虽然是纸扎的电脑,但刚才连的是阴间的专线。你那点阳气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可是这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为什么你的手会被‘光’冻伤。”江澈根本不给她辩论的机会,顺手抄起一旁吓瘫了的林娇娇,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塞出了卷帘门,“赶紧回去用糯米水泡手,晚了就截肢吧。今晚本店盘点库存,恕不接待。”
“哗啦——”
卷帘门被重重拉下,从里面反锁。
世界清静了。
江澈刚松了一口气,门外却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老板!江老板你在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带着明显的颤音。
江澈皱眉,拉开卷帘门上那扇用来透气的小窗。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厉鬼,而是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正是那个经常给他送猪脚饭的倒霉蛋张强。
只不过此刻的张强脸色比刚才那两个女人还难看,嘴唇乌青,手里捧着一个四四方方、还在往外冒白气的包裹。
“您的……您的同城急送。”张强牙齿打颤,像是刚从冷库里钻出来,“下单的人太怪了,定位在西郊那个乱坟岗的三岔路口。大晚上的,在那儿站着个穿古装的女人,看不清脸,非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张强把包裹往窗台上一搁,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那女的还要给我打赏,结果给我的钱刚到手就变成了纸灰……江老板,这单我不收钱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哥们儿骑上电动车,油门拧到底,连人带车窜了出去,连头盔都忘了戴。
江澈看着窗台上那个包裹。
普通的快递纸箱,但表面湿漉漉的,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那种冷不是物理低温,而是直透灵魂的阴冷。
“到付件?”江澈挑了挑眉,“看来是榜一大哥送来的定金。”
他没有犹豫,戴上那双特制的蚕丝手套,用刻刀挑开了胶带。
没有预想中的断手或者死老鼠。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厚的金箔。
不是市面上那种贴佛像用的劣质金纸,而是真正的、在灯光下流动着暗金色光泽的重金属薄片。
每一张金箔上,都隐隐约约印着“冥府通宝”四个篆体暗纹。
【叮!】
【检测到高纯度灵能货币:“阴司精纯香火(庚金级)”。】
【估值:足以兑换系统商城内“赋魂”级全套材料。】
江澈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上扬了一个弧度。
“虽然客户脾气臭了点,但出手确实阔绰。”
他拿起一片金箔,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丝毫没有之前的阴冷。
这哪里是鬼吓人,分明是甲方爸爸在催工期。
“三个小时,重做一套凤冠霞帔。”江澈将那一箱子金箔倒在工作台上,眼中的贪财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顶级原型师特有的狂热与专注,“既然说我做的衣服粗制滥造,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工业与传统技艺的降维打击。”
他没有去碰那些花里胡哨的绸缎,而是直接从角落里拖出了一卷封存已久的顶级宣纸——这是爷爷留下的“洒金蝉翼宣”。
裁缝台被迅速架起。
江澈手中的刻刀仿佛有了生命,在宣纸上游走。
他没有按照传统扎纸那种“糊个大概”的方法,而是完全照搬了手办建模的逻辑。
先做骨架。
细如发丝的竹篾经过火烤定型,被他搭建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合人体工学的凤冠内胆。
每一根竹篾的连接点,都使用了榫卯结构,而不是简单的浆糊粘连。
“结构强度要够,受力点要均匀,还得考虑到‘佩戴者’没有实体,重心要重新计算……”
江澈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骨架搭好,接下来是“贴图”。
他将那些系统认证的“阴司金箔”小心翼翼地裁剪成凤羽的形状,一层层覆盖在竹篾上。
最难的是“点翠”。
这在阳间是违法的工艺,但在阴间,那是身份的象征。
江澈取出早就染好色的蓝色宣纸,用镊子撕成极其细微的羽毛状碎片,这不仅考验眼力,更考验耐心。
他要用这些碎纸,拼贴出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羽毛纹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店铺里的温度开始莫名下降。
原本明亮的日光灯,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电压极度不稳。
“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木头,正在青石板路面上被硬生生拖拽着前行。
那不是脚步声。
那是棺材底板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凄厉,尖锐,混杂在深夜的风声里,就在卷帘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试图压过屋内金箔的香气。
江澈连头都没抬。
他的镊子稳稳地夹着最后一片蓝色的“翠羽”,屏住呼吸,将其精准地贴在了凤冠正中央的那颗明珠底座上。
完美收工。
门外的撞击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抓挠着铁皮卷帘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急什么,这不还没到十二点吗?”
江澈放下镊子,看着桌上那顶在昏暗灯光下流光溢彩、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的纸扎凤冠,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穿过工作台,看向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系统,加载御灵模块。”
“这顶凤冠,我要给它赋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