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把整座城缩进纸里
那卷名为“黑金刚”的特种纸在案台上发出沉闷的如金属板般的撞击声。
这玩意儿贵得离谱,一平米的价格顶得上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平时江澈连边角料都舍不得扔,这会儿却不得不大手大脚地铺张浪费,让他那个守财奴的灵魂隐隐作痛。
“都不许眨眼,这种高端局,我只打一次。”
江澈对着镜头轻哼一声,甚至没有去拿旁边的游标卡尺和丁字尺。
他的瞳孔微缩,眼前的黑色纸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网格线。
多年的原型师生涯让他对人体结构和建筑比例形成了肌肉记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栋地标的高度,早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起手,折叠。
没有剪刀裁剪的碎屑纷飞,只有硬纸板被强行弯折时发出的清脆“咔吧”声。
江澈的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一段高难度的手指舞,指尖在纸面上快速掠过,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锁定在应力点上。
高频折叠技术。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被动技能,能让他在不破坏纸张纤维的前提下,瞬间改变纸张的物理形态。
十分钟?不,只用了三分钟。
直播间的几十万水友眼睁睁看着那张平整的黑纸上,像雨后春笋般“长”出了数十栋黑色的建筑骨架。
没有胶水粘合,全靠榫卯般的折叠结构互相咬合支撑。
市中心的双子塔、CBD的环球中心、甚至那座总是堵车的高架桥,都在这方寸之间的案台上拔地而起。
这一手徒手“3D打印”的绝活,直接把弹幕给干停滞了三秒。
“卧槽!这手速,单身三十年起步吧?”
“我在建模软件里拉个长方体都要半天,主播直接徒手搓城?”
“只有我觉得这黑色的城市有点阴森吗……”
江澈没空理会弹幕的彩虹屁,他抬手按住耳麦,目光扫向屏幕右下角的连麦窗口。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高空风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陈大记者,没死就吱一声。”
“吱……你大爷!”陈记者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有些失真,背景音里还有滋滋的电流声,“老娘要是失足摔下去,做鬼天天去你店里蹭空调!”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随后定格在一个布满锈迹的钢铁支架上。
那是市中心最高的电信塔顶端,也是整座城市的信号心脏。
陈记者一只手死死扣住冰冷的钢筋,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纸扎物件——那是一个微缩版的5G基站,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繁复的“封灵符”。
“贴哪?”
“主发射器背面,离馈线三公分。”江澈盯着屏幕,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指导实习生贴贴纸,“别手抖,贴歪了你的精神护盾就破了,到时候别怪雷鸣把你脑子烧成豆腐脑。”
画面中,陈记者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纸基站拍了上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澈案台上的那座黑色纸城的中央,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信号接通。
“很好,现在,所有人听令。”江澈猛地抬头,直视着摄像头的镜头,那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刺入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眼底,“既然睡不着,那就别闲着。看着这座城,哪怕只是发呆也好,把你们的注意力都给我交出来!”
系统指令输入:【众生相:群体共感】开启。
这是一场豪赌。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关注度本身就是一种能量。
古人称之为“香火”,现代人称之为“流量”,本质上都是众生念力的集合。
随着技能发动,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疯狂跳动。
屏幕前的观众只觉得精神一振,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的意识连接到了那座黑色的纸城上。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白色光点从虚空中汇聚而来,飘落在案台之上。
原本死寂阴森的黑色纸城,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街道亮了,窗口亮了,路灯亮了。
那不是电光,而是几十万活人的“精气神”凝聚成的愿力之火。
然而,就在整座纸城即将被点亮的瞬间,异变突生。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出现大面积的马赛克色块,音箱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是无数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滋……滋……把我的……燃料……还给我!”
雷鸣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他察觉到了,江澈正在用这座“影子城市”截流原本属于他的恐惧能量。
案台上的纸城西区,那个对应着老旧居民楼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了一股暗红色的火苗。
那是雷鸣利用入侵代码强行过载了直播信号,在虚拟层面制造的高温,却诡异地映射到了现实中的纸模型上。
“着火了!主播快泼水啊!”
“这特效太逼真了吧?那是真火吗?”
“完了完了,纸做的东西最怕火,这波要崩!”
弹幕瞬间炸锅。
那暗红色的火舌极其刁钻,顺着纸张的纹理疯狂蔓延,眼看就要烧到中心的“双子塔”。
江澈看着那窜起的火苗,嘴角却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去拿旁边的水杯。
“在我的BGM里,改我的参数?雷鸣,你是不是对‘管理员权限’有什么误解?”
江澈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对着那团火焰轻轻一点,如同在操作一款建模软件的属性面板。
“局部属性重构:真空领域。”
随着他脑海中的指令落下,系统那冰冷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了纸城西区。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激烈的对抗。
就在那一瞬间,纸城西区那巴掌大的一块空间内,所有的空气分子被强行抽离。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试图吞噬一切的暗红火舌,在失去了氧气这个基本助燃条件的瞬间——
像是被掐灭的烟头,瞬间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冒出来。
只留下纸张表面一小块还没来得及烧穿的焦黑痕迹。
“初中物理就教过,燃烧三要素,缺一不可。”江澈对着镜头耸了耸肩,语气欠揍至极,“想在我的地盘放火?自带氧气瓶了吗?”
这一手“虚空灭火”的操作,再次让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满屏的“???”和“献上膝盖”。
危机解除,但江澈知道,这只是前菜。
雷鸣的意识还在电网里乱窜,真正的核心还没有归位。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浑身滴着黑色黏液的老李头身上。
老李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手里提着那个不再走字的铜钟,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案台上那座流光溢彩的纸城。
“既然丧钟停了,那就换个表走。”
江澈对着那座位于纸城最中央、尚未完工的钟楼骨架,轻轻抬了抬下巴,对着老李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