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这只是音波共振现象
那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胸腔隔膜上,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脆响。
陈大柱本来就吓得腿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一冲,脚下的朽木栏杆彻底罢工。
他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连那句“救命”都在声波中走了调,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头朝下栽了下来。
这一摔少说有五米高,底下全是乱石和锈铁链,不死也得是个高位截瘫。
江澈甚至没时间抬头,常年做精细模型的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反手从工具包侧袋抽出这几天刚裁好的一叠牛皮纸片,手腕一抖,像发扑克牌一样甩了出去。
“展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指令。
那十几张看似普通的牛皮纸在接触到空气阻力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化学催化剂,迎风暴涨。
原本扁平的纸片瞬间充气膨胀,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蜂窝状气囊,精准地垫在了陈大柱落点的正下方。
陈大柱并没有摔成肉泥,而是像掉进了一堆巨大的棉花糖里,被那些气囊弹了两下,最后一脸懵逼地陷在纸堆中。
“这……这是啥?”陈大柱摸着身下软绵绵却又韧性十足的纸垫,惊魂未定。
“汽车安全气囊同款原理,叠氮化钠瞬间分解产生氮气,我稍微改良了一下触发机制。”江澈随口胡扯,顺手把这一单“耗材费”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下次这属于增值服务,得加钱。”
话音未落,那面诡异的戏鼓再次发难。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敲击声。
鼓面上那张凸起的鬼脸猛地扯开嘴角,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戏鼓为圆心,呈扇形疯狂扩散。
戏台四周残存的雕花木窗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溅。
“唔!”
站在江澈身后的沈青瓷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作为在场唯一的普通人,她的前庭神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夹杂着阴煞之气的高频次声波,整个人晃了两下,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物理攻击?”
江澈眯起眼睛,感觉耳膜也在嗡嗡作响。
他最讨厌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吼叫流”反派,吵死了,一点美感都没有。
他迅速从包里摸出四个巴掌大小、形似缩小版低音炮的黑色纸筒。
这些纸筒表面用银色墨水画着类似电路板的纹路——当然,在系统判定里,那其实是加强版的“静音符”咒文。
“既然你喜欢玩声学,那咱们就聊聊声学。”
江澈顶着刺耳的尖啸,身形如猎豹般窜上戏台断裂的横梁。
他目光如炬,迅速锁定了戏鼓周围那几根正在剧烈共振的立柱。
那是声波传导的节点。
啪!啪!啪!啪!
四个黑色纸筒被他快准狠地拍在东南西北四个谐振点上。
“主动降噪脉冲装置,启动。”
江澈打了个响指。
四个纸筒猛地一震,喷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这股寒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凝结成一道道反向的震动波,以毫秒级的误差,狠狠撞向那不可一世的鼓声。
如果你戴过高端降噪耳机,就会明白那种全世界突然被按下静音键的感觉。
原本狂暴的啸叫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声浪在遇到那股白色寒气时,全部被正负抵消,化为虚无。
那张凸出鼓面的鬼脸显然没料到会被这种“黑科技”制裁。
它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发声,但空气仿佛凝固,无论它如何挣扎,连一丝动静都传不出来。
失去了声波能量的支撑,那层早已腐朽的牛皮鼓面再也维持不住这种超自然的张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物理层面的崩坏。
鬼脸像是一块风干的泥巴,瞬间布满裂纹,紧接着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皮屑,簌簌落下。
世界清静了。
沈青瓷大口喘着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耳鸣还在持续,但那种要把脑浆摇匀的恶心感终于消失了。
她看着戏台上那个单手插兜的男人,还有那四个还在冒着白烟的纸筒,眼神里充满了对科学世界观的最后一丝挣扎:“这又是……波形对冲?”
“只要算力足够,连核爆的声音我都能给你消成屁声。”江澈从横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然,这也是为了环保,噪音污染罚款很重的。”
他走到破裂的戏鼓前,用脚尖拨开了那些碎裂的鼓皮。
在那硕大的鼓腔内部,并没有支撑音色的弹簧或者木架。
那是满满一腔子黑色的东西。
江澈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头发。
成千上万缕湿漉漉、纠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塞满了整个鼓肚子。
那一股子像是海鲜市场下水道堵了三个月的腥臭味,差点让江澈把刚才喝的可乐吐出来。
更恶心的是,这些头发是“活”的。
随着封印鼓面的鬼脸破碎,这些原本被压制在鼓里的发丝像是失去了束缚的蛇群,疯狂地蠕动起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涌出,顺着戏台的立柱滑腻地游向地面,然后一头扎进刚才那个抽出黑雾的排水口里。
摩擦声沙沙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发质,用飘柔都救不回来了。”江澈嫌弃地后退半步,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随着这些发丝钻入地下,脚底下的木板开始传来一种异样的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声波震动。
而是一种沉闷的、厚重的、像是来自地壳深处的轰鸣。
咕噜噜——
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戏台下方水面,突然再次沸腾起来。
但这声音不对。
江澈猛地趴在地上,耳朵贴紧地面。
那不是水沸腾的声音。
那是巨大的水压正在冲破某种阻碍,那是数万吨江水正在狭窄的河道里咆哮、奔涌、逆流而上的怒吼。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下面把“阀门”开到了最大。
“大柱!别在那装死鱼了!把你包里的防水布拿出来!”江澈猛地站起身,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他一把拉起还没缓过劲的沈青瓷,冲着还在纸垫上怀疑人生的陈大柱吼道,“赶紧往高处跑!”
“咋……咋了澈哥?这不都解决了吗?”陈大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解决个屁。”
江澈盯着那个不断吞噬头发的排水口,那里正传来类似于巨兽吞咽的咕咚声。
“刚才那破鼓不是为了吓人,它是在当闹钟。”
“现在,这底下的主人,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