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水下钻头是不需要电的
入水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巨大的、令人耳膜鼓胀的轰鸣声瞬间被闷在了外面,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划过船体的沉闷摩擦声。
浑浊的江水像是一锅煮沸的绿豆汤,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泥沙和腐烂的水草,疯狂地撞击着透明的驾驶舱罩。
阿浪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瞪大眼睛看着头顶那层薄薄的透明材质——在他看来,这玩意儿就是一层涂了油的糯米纸,只要外面的一根烂木头撞上来,他和江澈就会瞬间变成这江底鱼虾的豪华外卖。
“咔吱——”
船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要炸了!要炸了!”阿浪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这可是十几米深的水压!这是纸啊大哥!物理老师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安静点,你在消耗舱内有限的氧气。”
江澈淡定地伸手在仪表盘上敲了敲,实际上是在调整香火值的输出功率。
他瞥了一眼那个显示着红色警告的压力表,随口胡诌道:“谁告诉你这是硬抗?这叫动态压强平衡。”
他指了指船壁上那些渗出微小气泡的纹路:“利用高密度纤维的毛细现象,让外部水压和内部结构张力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就像潜水钟一样,只要结构力学算得准,这层纸比钛合金还硬。这就是科学的力量,懂不懂?”
阿浪张着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毛细现象还能这么用?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套伪科学理论,船身突然剧烈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墙。
原本还在飞速后退的浑水突然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江澈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原本浑浊的黄水中,不知何时涌出了大量漆黑如墨的淤泥。
这些淤泥违背了重力原则,没有沉底,反而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向着纸船涌来。
“咕涌——”
一声沉闷的怪响透过船壁传进来。
那些黑泥在水中迅速凝聚成型,化作十几条粗壮无比的触手,瞬间将梭形的船体死死缠绕。
原本平稳的纸船开始剧烈摇晃,船舱内那盏充当照明的幽蓝色长明灯——也就是江澈口中的“冷光二极管”,开始疯狂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这是啥?这也是科学?!”阿浪看着窗外那不断蠕动、甚至在玻璃上挤压出吸盘印记的黑泥,san值狂掉。
“这是严重的违章建筑垃圾倾倒。”
江澈看着被黑泥遮蔽的视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船体的骨架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对方试图通过物理挤压,直接把这艘纸船捏碎。
但他心疼的不是命,是钱。
“这一趟的折旧费要超标了。”江澈啧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其实是激活了船头的攻击符阵。
“既然是水下作业,怎么能少得了男人的浪漫?”
江澈猛地拉下一个黄黑相间的拉杆,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排障系统,全功率输出!”
在阿浪惊恐的注视下,纸船那尖锐的圆锥形头部突然裂开,一根由无数层硬纸高压叠制而成的螺旋钻头探了出来。
“水力驱动机械硬化钻头,转!”
嗡——!!!
这一次,不是水流声,而是如同涡轮增压引擎般的咆哮。
那根看似粗糙的纸钻头开始疯狂旋转,转速在眨眼间突破了每分钟三千转。
但这还不是重点。
在高速旋转的摩擦下,钻头表面并没有起火燃烧,而是爆发出了一团耀眼至极的金光。
那是江澈灌注其中的纯阳灵火,但在物理学解释里,这大概叫“高速摩擦产生的等离子体辉光”。
嗤啦——
原本冰冷刺骨的江底,瞬间被这股高温煮沸。
包裹住船头的那些黑泥触手,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绞肉机般的金色风暴中被瞬间烤干、崩裂。
原本粘稠湿滑的淤泥变成了干硬的土块,紧接着被钻头搅成了漫天飞舞的齑粉。
“给爷开!”
江澈低吼一声,操纵杆狠狠向前一推。
纸船如同脱困的狂龙,顶着那团金色的光辉,狠狠撞进了前方的黑暗泥沼中。
当当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
原来那淤泥之中,竟然还藏着数十根手腕粗细的生铁锁链,像是蜘蛛网一样封锁着河道。
但在加持了“破煞”属性的高速钻头面前,这些在那水底泡了百年的寒铁,就像是炸脆的油条一样不堪一击,瞬间断成数截。
随着最后一道锁链崩断,前方的水域豁然开朗。
那种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消失了。
纸船缓缓减速,悬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河床之上。
这里的江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座死坟。
“那是……”阿浪颤抖着手,指着探照灯光柱的尽头。
在河床的最中央,趴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足有两层楼高的铁牛。
它的身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墨绿色的铜苔,但在灯光的扫射下,依然能看出它昂首向天、四蹄蹬地的狰狞姿态。
这正是传说中镇压江水邪祟的“镇江铁牛”。
但这尊神物此刻看起来并不对劲。
它背上原本应该刻满符文的镇压之处,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大洞。
而在那铁牛的腹部缺口处,一个高达三米的庞大黑影,正缓缓站起。
那东西身上挂满了腐烂的水草,穿着一身早已辨不出颜色的破烂官服,宽大的袖口随着水流缓缓飘动,像极了古时候刑场上负责行刑的刽子手。
它似乎感应到了灯光的照射,那颗肿胀巨大、看不清五官的头颅,带着生锈机械般的僵硬感,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两点幽绿色的寒光,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这艘渺小的纸船。
“澈……澈哥……”阿浪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要不咱们……倒车?”
江澈没有动。
他只是松开了操纵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轻轻推出了刀片。
那种看到顶级素材时的亢奋光芒,再一次在他眼底点燃。
“倒车?开什么玩笑。”
江澈盯着那个正从铁牛肚子里爬出来的大家伙,就像是在审视一个还没拆封的限量版盲盒,舌尖轻轻舔过干燥的嘴唇。
“这么大个的‘手办’,不打包带走,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