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别碰我的剪刀
谈归属权?你也配。
江澈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那道高高在上的全息投影,视线依旧停留在手里那把略显钝涩的美工刀上,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在虚空中勾勒了一道弧线。
原本死死钉在不远处指挥车信号增幅器里的那支签字笔芯,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尾部猛地一颤。
空气中炸开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锐响。
那支早已严重变形的笔芯并没有坠落,反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透明鱼线牵引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回旋镖轨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雷鸣的脚踝。
雷鸣此时正要把拇指按向腰间的一个红色金属锁扣触发器,那是用来释放高强度拘束网的最后手段。
还没等他指纹解锁成功,脚下的水泥地突然炸开一团粉尘。
笔芯擦着他的军靴边缘切入地面,像切豆腐一样划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那种只要再偏一毫米就能削断跟腱的寒意,逼得雷鸣本能地向后连跳三步,手里的动作瞬间变形,触发器啪嗒一声掉进了排水沟。
全息投影中的黑色人影并没有因为江澈的无礼而暴怒,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预设的防御机制。
那个名为零号的电子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响起:检测到不可控风险,启动B方案,肃清场域。
话音未落,雷鸣身上那套原本黯淡下去的外骨骼装甲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胸口的黑金模块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蜂鸣。
嗡——
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炫目的能量束。
江澈眉头猛地一皱,他感觉到一股极高频的震动瞬间穿透了皮肤,直钻牙槽骨。
货架上摆放的几个刚做好的纸扎小童,在这股无形的波动下竟然开始剧烈颤抖,纸张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次声波脉冲。
这帮人够狠,知道物理攻击对纸扎无效,直接用高频共振来破坏纸张的微观结构。
这就好比对着玻璃杯唱高音,是要把这一屋子的心血震成碎屑。
想拆我的店?问过装修费了吗?
江澈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按向身前的红木收银台。
视野角落里的系统面板上,辛苦积攒的香火值如流水般倾泻而出,顺着他的掌心疯狂灌注进脚下的青砖地面。
原本坚硬冰冷的水泥灌注青砖,在这一刻仿佛被高温软化的巧克力,又或者说,它们回归了某种更原始的形态——纸。
坚硬的物理规则被强行改写。
以江澈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地面像是一张被受潮卷边的巨大宣纸,地砖边缘甚至出现了类似纸浆的毛边,违背重力地向上卷曲、翻折。
那股足以震碎内脏的次声波撞击在这层柔软、充满韧性的纸质屏障上,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紧接着,这层诡异的纸墙遵循着江澈的意志,将吸收的震动波段调整了角度,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
噗、噗、噗。
站在雷鸣身后的三名特勤队员毫无征兆地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里渗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因为耳蜗平衡被瞬间摧毁,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一样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这就是为什么真正的匠人讨厌噪音。
场面瞬间逆转,雷鸣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意识到常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在这个怪胎的领域里,现代科技就是个笑话。
唯有那个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江澈案头上那支毫不起眼的狼毫笔——那是点睛笔,情报里提到过,这是赋予纸扎灵魂的核心媒介。
抢过来!
雷鸣咆哮一声,趁着声波余韵未消,左肩外挂的机械臂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带着液压泵的嘶鸣声弹射而出。
钛合金打造的机械爪甚至在空气中抓出了一道残影,直取案头的那支笔。
只要毁了笔,这小子的妖术就不攻自破!
面对这足以洞穿钢板的一击,江澈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下不退反进,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像是在观察一个做工低劣的模型。
太粗糙了。
在他的眼中,这只造价昂贵的军用机械臂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杀人机器,而是一堆由滑轮、转轴和液压杆堆砌起来的乐高积木。
只要是结构,就有弱点;只要是拼接,就有缝隙。
江澈伸出的右手并没有握拳,五指张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快速颤动,就像是皮影戏艺人在操纵丝线。
就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笔尖的刹那,江澈的手指精准地切入了机械臂手腕处的旋转轴承缝隙。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
他的手指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或者说,是在拆解一个拼装错误的手办。
拇指顶住液压杆的泄压阀,中指轻挑传动齿轮的卡扣。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脱扣声响起。
那只气势汹汹的机械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下来,零件崩飞,在那股惯性的作用下直接解体,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特管局的工艺水平?
水口没修平,公差这么大,连我以前工作室的实习生都不如。
江澈顺手抄起那个已经报废的机械爪核心——一团拳头大小的钛合金废铁。
他在手里掂了掂,嫌弃地撇撇嘴,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便利贴,那是平时用来记账的,上面还潦草地写着一个镇字。
便利贴被拍在了铁疙瘩上。
给爷变。
香火值燃烧,那种改写物质属性的波动再次降临。
江澈五指发力,那团坚硬的钛合金竟然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像是被揉皱的铝箔纸一样迅速坍缩、变形,最后被揉成了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金属纸团。
还给你。
江澈随手一抛。
雷鸣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这是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然而就在他的双手触碰到那个纸团的瞬间,异变突起。
那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纸团,像是被吹了气的气球,瞬间膨胀展开,化作一副沉重无比的灰白色枷锁。
但这枷锁的材质看起来又像是层层叠叠的硬纸板压制而成,上面那个潦草的镇字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咔哒!
雷鸣只觉得双手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手腕上。
那根本不是纸的重量,而是某种规则的重量。
他的膝盖甚至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重重地磕在了白事铺那高高的门槛外,发出令人心悸的骨骼碰撞声。
他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副纸枷锁如同长在了肉里,越挣扎勒得越紧,特殊的纸张纤维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咬合住他的桡骨和尺骨。
江澈站在门内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门口的特管局队长,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起那支差点被抢走的狼毫笔,轻轻吹了吹笔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店概不赊账,这副枷锁算你三百,记得扫码。
雷鸣此时双目充血,双手被锁死在胸前,高科技战甲成了摆设,队友全灭,连作为底牌的零号都沉默了。
巨大的屈辱感让他理智全无,他死死盯着手腕上那层看似脆弱的纸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既然手动不了,既然这是纸做的……
他猛地低下头,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股疯劲,恶狠狠地向着手腕上的纸枷锁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