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老屋照片后的巨额订单
那红色的叉号并不像系统报错，更像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封条，硬生生切断了窥探的视线。
还没等江澈分析出这股干扰源的波段，纸扎电脑的屏幕画面陡然一变。
那种阴森的幽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世俗、极为刺眼的银行转账界面。
【到账提醒：人民币 500，000.00元】
【付款方：赵氏集团财务部】
【备注：家父三周年祭，需1:1迈凯伦P1一辆，送往西郊赵氏陵园。
要快。】
五十万。
这数字要是换成天地银行的冥币，江澈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这是真金白银的阳间货币。
“刚给我看一眼爷爷老宅的照片，紧接着就是赵家的订单。”江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在“西郊”和“赵氏”两个词之间来回切割，“拿钱封口？还是这本来就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这种巧合过于刻意，就像是用劣质胶水强行拼凑的模型组件，处处透着违和感。
“滋啦——”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起半截，不是刚才那帮吓破胆的鬼怪，而是一双踩着黑色小牛皮靴的长腿。
沈青瓷弯腰钻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游标卡尺。
那是江澈刚才在那堆纸嫁衣灰烬里干活时顺手放下的，对于一个强伯症晚期的原型师来说，丢了老婆可以，丢了尺子不行。
“你的尺子落在路灯下了。”沈青瓷把卡尺放在柜台上，那双总是带着探究欲的眼睛此刻满是严肃，“刚才那个干扰源信号我用随身的频谱仪扫到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那张尚未熄灭的纸屏幕上点了点：“波段源头就在西郊，坐标重合度99%——就是照片里那个老宅的位置，也是赵家这笔订单要送货的地方。”
情报闭环了。
江澈接过卡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有些烦躁的大脑瞬间冷却。
看来这趟浑水，是不蹚不行了。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大排量自然吸气引擎特有的声浪，低沉、浑厚，像是一头被困在钢铁笼子里的野兽。
刺眼的大灯光束直接切开了店铺昏暗的氛围，一辆骚包至极的荧光绿迈凯伦P1一个急刹，嚣张地横停在白事铺门口，轮胎在青石板路上磨出两道刺鼻的焦痕。
车门像翅膀一样扬起。
下来个穿着铆钉皮衣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是这城里有名的二世祖，赵坤。
身后跟着个像铁塔一样的黑西装保镖，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脖子上那条狰狞的刀疤依然透着股狠劲。
赵坤一下车，视线就在店内扫了一圈，看到沈青瓷也在，原本那副要找茬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只有雄性孔雀求偶时才会露出的油腻笑容。
“哟，沈大美女也在这儿体验民俗生活呢？”赵坤大步跨进店门，为了在美女面前显摆自己的财力，他根本没正眼看江澈，反手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叠东西，“啪”地一声摔在柜台上。
那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黄表纸，做工粗糙，表面甚至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草梗。
“江老板是吧？听说你手艺邪门，刚才给我转了五十万定金收到了吧？”赵坤点了根烟，一口烟雾故意往江澈脸上喷，“这纸给你，三天之内，给我扎一辆跟我门口那一模一样的超跑。记住了，要能响的，要让我太爷爷在下面能炸街的那种。”
江澈挥手散开烟雾，目光落在那堆劣质黄纸上，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就好比让一个米其林三星主厨用烂菜叶子炒一盘国宴，这是对职业尊严的侮辱。
他没接话，而是绕过柜台，径直走到了店门口那辆真车旁。
手中的游标卡尺“咔哒”一声弹开。
江澈蹲下身，像是在鉴定一块极品玉石，又像是在审视一具尸体，卡尺精准地卡在了迈凯伦的前铲进气格栅上。
“碳纤维纹路走向不对，副厂件吧？”
江澈站起身，围着车转了一圈，嘴里蹦出的全是冷冰冰的数据：“左后轮倾角偏差0.5度，悬挂调教太硬，导致车身共振频率异常。这种工业垃圾，也好意思让我复刻？”
正准备在沈青瓷面前装逼的赵坤脸色一僵，夹着烟的手都在抖：“你特么说什么？这车老子落地一千五百万……”
“那是你被宰了。”江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眼神里透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想要我扎的车在下面能跑，就得符合机械逻辑。光有个壳子那是模型，不是载具。”
他走回柜台，抽出一张白纸拍在赵坤面前：“我要这辆车的原厂发动机结构图，尤其是气缸点火顺序和曲轴配重数据。你要是给不出来，烧下去的车就是个大号棺材，打不着火别赖我。”
“给脸不要脸是吧？”赵坤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耍了，恼羞成怒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冲着身后的保镖偏了偏头，“黑狼，教教江大师什么叫客户就是上帝。”
一直沉默的黑狼动了。
这人明显是个练家子，一步跨出，带着股腥风，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向江澈的肩膀。
这一抓要是落实了，普通人的锁骨当场就得粉碎性骨折。
沈青瓷惊呼一声：“赵坤你敢！”
江澈连眼皮都没眨，左手还在把玩那把卡尺，右手却快如闪电地从柜台下的废料堆里摸出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齿轮。
那是之前扎纸电脑时剩下的边角料，多层宣纸高压压制，硬度堪比胶木，上面还随手勾画了一道尚未激活的“禁锢”鬼纹。
就在黑狼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江澈反手一扣。
纸齿轮精准地卡在了黑狼手腕的脉门处。
“咔嚓。”
不是骨折声，而是一声类似于齿轮咬合的脆响。
那个看起来能倒拔垂杨柳的壮汉，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整条右臂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怎么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不是被纸片抵住，而是被卷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床里，那种即将被绞碎的恐惧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我是做手办的，最讨厌别人碰我的手，容易影响精度。”
江澈淡淡地说着，手腕微微一抖，那枚纸齿轮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咬合了一下。
黑狼痛哼一声，像触电般踉跄后退，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那个瘦削的年轻人。
他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青紫色的齿轮印记，深可见骨。
店铺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坤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金牌保镖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江澈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用游标卡尺挑起赵坤带来的那叠劣质黄表纸，像是挑起一堆垃圾，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想要迈凯伦可以。”江澈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坤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但我不做次品。这种擦屁股都嫌硬的纸，入不了我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