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贴在课桌的目标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卷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高二（3）班的教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嗡嗡声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晚自习的背景音。

万斌的手指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敲着，视线却黏在斜前方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上。缪秀娟正低头做着数学题，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她偶尔蹙眉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喉结动了动，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物理卷子——上面的受力分析图歪歪扭扭，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上周的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墙，红榜像一张判决书，将每个人的排名钉在那里。万斌的名字在中间位置徘徊，而缪秀娟的名字依旧牢牢占据着前三的位置。他盯着那两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喂，想什么呢？”同桌赵鹏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老师刚看你好几眼了。”

万斌猛地回神，瞥见讲台上班主任张老师正翻着教案，目光似乎并没落在他身上。他松了口气，用笔杆戳了戳赵鹏：“没什么，做题呢。”

“得了吧，你那眼神都快黏人缪秀娟身上了。”赵鹏挤眉弄眼，“说真的，你俩差距越来越大，再不想办法追，以后怕是连同桌都没得做了。”

赵鹏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万斌心里那点隐秘的自卑。他攥紧了笔，指节微微发白。是啊，差距。他不是没想过，可物理公式像绕口令，英语单词总记混，每次想发奋，没坚持两天就泄了气。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万斌还在对着一道物理大题发呆。缪秀娟收拾好书包，走过他座位旁，脚步顿了顿：“这道题？我刚才好像做过，用动量守恒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上完晚自习的微哑，却像一股清泉，浇在万斌焦灼的心上。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路灯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眼底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嗯……我试试。”他有些结巴，感觉脸颊在发烫。

“那我先走啦，拜拜。”缪秀娟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万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掏出笔，又翻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想了想，又换成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硬卡纸——那是他攒了好几天零花钱买的，原本想用来做书签。

他趴在桌子上，笔尖在卡纸上重重划过，写下一行字。写了又觉得不好看，揉掉重写。反复几次，直到那行字歪歪扭扭却异常用力地落在纸上：

目标：5000名以内！

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幼稚，“5000”后面的感叹号像一根竖起的战旗。他知道，现在的他排在年级8000名开外，5000名是一道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坎。但他更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离缪秀娟最近的第一步。

他仔细地把卡纸抚平，又用透明胶带在四个角粘好，然后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贴在课桌右上角——那个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胶带撕开时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贴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这目标刻进木头里。

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你，这是开窍了？5000名，有野心。”

万斌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卡纸，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刚才还觉得难如登天的物理题，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他重新拿起笔，对着那道动量守恒题，一点一点地推导起来。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照在课桌上那张小小的卡纸上。“5000”两个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带着少年隐秘的心事和笨拙的决心，悄悄扎下了根。

他不知道这颗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跨过那道坎。但此刻，看着那个目标，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好像有了一点点可以抓住的方向。

晚自习的灯一盏盏熄灭，万斌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锁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桌，右上角的那张卡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他握紧了书包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微凉，却吹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