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万斌的“打工计划”
九月的风卷着理工大学的梧桐叶，在宿舍楼下堆出浅浅的金黄。万斌揣着刚从食堂打饭回来的搪瓷碗，脚步在宿舍楼前顿了顿——手机里躺着缪秀娟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下周六是我生日呀”，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他低头盯着那个笑脸，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渗进去，像要把那简单的笔画焐热。搪瓷碗里的青椒炒肉还冒着热气，油星子溅在碗沿，是他中午特意多打了一份的菜，原本想晚上热一热当夜宵，此刻却忽然觉得没了胃口。
“哟，看啥呢，魂都丢了。”赵鹏的胳膊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带着刚打完球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食堂阿姨今天手抖得厉害？你这碗里的肉比我脸都干净。”
万斌把手机揣回裤兜，搪瓷碗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拿回宿舍，谢了。”
“哎你去哪——”赵鹏的话被他甩在身后。万斌穿过篮球场，鞋底碾过散落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回宿舍，也没去图书馆，反而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那里有家连锁快餐店，玻璃窗上贴着张皱巴巴的招聘启事，红底黑字写着“招周末兼职，时薪12元”。
上周陪缪秀娟去师范大学附近的商场，她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站了很久。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挂在最显眼的模特身上，领口绣着细碎的蕾丝，裙摆像揉皱的云。他听见她跟林晓冉小声说“料子摸着好舒服”，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却在导购过来时拉着林晓冉快步走开，说“不太适合我”。
那天晚上他查了那家店的官网，连衣裙标价299元。对每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块的万斌来说，这几乎是他半个月的饭钱。他摸了摸钱包里剩下的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是这个月省下来的——为了能每两周去一次师范大学，他已经连续三周没在食堂点过超过六块钱的菜了。
快餐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穿红色围裙的店长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抬头看见万斌，眉毛挑了挑：“学生？来兼职？”
“嗯。”万斌攥了攥衣角，手心有点出汗，“请问周末还需要人吗？”
“周末忙，缺人。”店长放下笔，上下打量他，“能做什么？收盘子、擦桌子、拖地，干得了吗？”
“能干。”
“时薪12，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中间休息一小时，包两顿饭。”店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填了这个，明天就能来试工。”
表格上的字迹要填得工整，万斌特意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缪秀娟送他的黑色水笔——那是高二时他帮她捡回被风吹走的试卷，她硬塞给他的谢礼，笔杆上还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他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学号、联系电话，在“可工作时间”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又添了句“周中晚上没课也可以来”。
走出快餐店时，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缪秀娟发来的新消息：“刚刚林晓冉说，她看到你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商场了？你去那干嘛呀？”
万斌站在公交站牌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句：“跟同学过来办事，顺便逛了逛。”
他没说自己其实是特意绕到那家服装店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导购小姐热情地招呼他，问是不是要给女朋友买，他红着脸摇摇头，几乎是逃出来的。
回到宿舍时，赵鹏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苹果，看见他进来，把啃剩的果核往垃圾桶一丢：“你可算回来了，刚才辅导员来查寝，问你去哪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碗，“菜都凉透了，我帮你热了下，在暖瓶旁边呢。”
万斌“嗯”了一声，走到桌边掀开碗盖。青椒炒肉的热气冒出来，带着熟悉的食堂味道，他却忽然想起缪秀娟做的番茄炒蛋——暑假里他去她家附近的书店还书，她妈妈留他吃饭，缪秀娟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番茄的酸甜味飘出来，比食堂的任何一道菜都香。
“想啥呢？”赵鹏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他，“从刚才就不对劲，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缪秀娟闹别扭了？”
“没有。”万斌扒了口饭，含糊地说，“就是在想……做点兼职。”
“兼职？”赵鹏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开窍了？想赚点外快请缪秀娟吃饭？”
万斌没说话，算是默认。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算着一笔账：周末每天工作九小时，时薪12元，一天能赚108元，扣除来回的公交费4块，净剩104元。如果周中晚上再去两次，每次工作四小时，能多赚48元。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能攒下600块。
买那件连衣裙需要299元，剩下的钱，或许还能请她去看场最近上映的电影。他记得上周缪秀娟在朋友圈转发了那部爱情片的预告片，说“看起来好感人”。
“对了，”赵鹏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个给你。上次我们帮系里整理档案，老师发的补贴，你当时不在，我帮你领了。”
信封里是两张五十元的纸币，崭新挺括。万斌捏着那两张钱，指尖微微发烫。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钱包，和那三张百元钞放在一起，忽然觉得那薄薄的钱包，好像沉甸甸的，装着比钱更重的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万斌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打工的流程：收盘子时要小心别把汤汁洒出来，拖地时要顺着一个方向拖，给客人点餐时要记得问清楚要不要加冰……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几遍怎么跟店长请假——下周六缪秀娟生日，那天他得空出晚上的时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缪秀娟发来的晚安消息，后面跟着个月亮表情。万斌对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慢慢打下一行字：“晚安，早点睡。”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能看到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风声、宿舍里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笨拙却认真的歌。
明天开始，就要去打工了。万斌想。有点累，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好像只要一步步往前走，就能离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再近一点。
黑暗里，他悄悄握紧了拳头，像握住了整个秋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