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鹏的起哄
四月的风裹着操场边的槐花香,卷过高二(三)班的后窗时,赵鹏正用胳膊肘捅了捅万斌的腰。
“哎,”他压低声音,眼睛却瞟向前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你看缪秀娟刚转过来的那个角度,是不是在看你?”
万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缪秀娟的椅背——她正低头用红笔改着上周的英语卷子,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她耳后那缕没扎紧的碎发上镀了层浅金。
其实刚才缪秀娟确实回头了。不是看他,是想问林晓冉借块橡皮,可转身的瞬间,目光偏偏扫过万斌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那上面有道解析几何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最后一步的答案却被圈了个圈,旁边用铅笔轻轻标了行小字:“和你上次错的一样”。
她的脸“腾”地就热了,像是被四月的阳光晒过了头,匆匆借了橡皮就转回去,连耳根都在发烫。林晓冉在旁边看得清楚,用课本挡着嘴,凑到她耳边笑:“某人的心思,快藏不住咯。”
缪秀娟没理,手里的红笔却在卷子上划错了道。她想起上周晚自习,自己对着那道解析几何题愁眉苦脸,万斌的纸条从后面递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辅助线画错了,试试连接AC”。当时她只顾着惊喜,没来得及细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卡在辅助线?现在看着他练习册上的标记,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像被风吹得慌了神的槐树叶。
“喂,发什么呆呢?”赵鹏的声音又凑过来,带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刚才缪秀娟回头,你脸都快红成西红柿了。说,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万斌猛地回过神,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想遮住那行小字。“别瞎说,”他的声音有点闷,“我刚才在想题。”
“想题?”赵鹏挑眉,伸手就要去翻他的练习册,“哪道题啊,让我们万年脸不红的万大学霸都想红了脸?”
万斌手疾眼快地按住本子,两人的胳膊肘在桌底下顶了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前排的缪秀娟闻声又回了下头,这次是真的看向他们,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们俩干嘛呢?”
赵鹏立刻换上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没干嘛,跟万斌讨论题呢!他说这道题难,我正给他支招呢。”说着还冲缪秀娟挤了挤眼,“不过我觉得吧,这题可能得请教你,毕竟咱们班英语第一,说不定数学也藏着绝招呢?”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全班都知道缪秀娟文科强,数学却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万斌则是理科尖子,数学常年稳居前三。赵鹏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都忍不住笑了。
缪秀娟的脸更红了,连忙转回去,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胡乱划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后桌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赵鹏那点小心思,她和林晓冉早就私下吐槽过八百回——自从上次下雨天万斌把伞往她这边多倾斜了半寸,赵鹏就天天拿这事开涮。
“你别胡说八道。”万斌低声瞪了赵鹏一眼,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练习册上那行小字。其实他标那句话时,根本没多想,就是昨晚整理错题时,看到这道题突然想起上周缪秀娟对着卷子皱眉头的样子,顺手就写了。现在被赵鹏这么一闹,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赵鹏却不管他,反而变本加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听说了,周末有人约了去书店?还是咱们班的某位女同学?”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周约缪秀娟去书店的事,他只跟赵鹏提过一嘴,没想到这小子记这么牢。那天从书店回来,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既觉得那四十分钟的沉默有点尴尬,又忍不住反复回想她站在书架前,踮脚够最上层那本《唐诗宋词选》的样子——她的帆布鞋后跟沾了点泥,是路上不小心踩进水洼的,当时他没好意思说,现在却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顺路,”万斌嘴硬,“她想买本作文素材,我刚好也要买练习册。”
“顺路?”赵鹏笑得更贼了,“从学校到书店,绕了三条街也算顺路?万斌,你这‘顺路’顺得,比月老牵线还准啊。”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是物理课,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赵鹏冲万斌挤了挤眼,终于老实了,可那眼神里的调侃,明晃晃的,像四月的阳光一样扎眼。
万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黑板,可耳朵却总是往前面飘。能听到缪秀娟翻卷子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纸上;能听到她偶尔用笔尖敲桌子的声音,大概是又遇到了难题;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窗外的槐花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动量守恒,万斌却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的简笔画。画完才反应过来,赶紧用橡皮擦掉,可那擦痕却像印在了纸上,怎么也抹不去。
他偷偷抬眼,正好对上缪秀娟转过来的目光——她大概是想问林晓冉问题,却不小心看偏了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愣了一下。
缪秀娟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四月的阳光,慌慌张张地移开时,脸颊又泛起了红。万斌也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地跳,撞得他耳膜发疼。
后座的赵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这次没说话,只递过来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万斌没理他,只是握紧了笔。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了几朵在窗台上。他看着那小小的白色花瓣,突然觉得,这个四月,好像比往年都要长一点,也暖一点。
而前桌的缪秀娟,正用课本挡着脸,偷偷地、偷偷地笑了一下。手里的红笔,终于在卷子上划出了一道笔直的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