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父母的“盘问”
腊月二十四的傍晚,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籽,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缪秀娟坐在老家的火塘边,手里捧着母亲递来的热水袋,指尖却还是有点凉。火塘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映得她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着只兔子,跳得格外慌。
“娟娟,你跟妈说实话,”母亲往火塘里添了块木柴,火星子噼啪溅起来,她抬眼看向女儿,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大学里是不是处对象了?”
缪秀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热水袋差点没拿稳。她低下头,假装拨弄火塘边的铁钳,声音细若蚊蝇:“妈,你说啥呢,我才大一,哪有空想这些。”
“还想瞒我?”母亲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一紧张就捏衣角——你看你,现在手都快把衣服揪烂了。”
缪秀娟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棉袄的衣角,布料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她慌忙松开手,脸颊更烫了,像是有火在烧。
其实从回家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关躲不过去。母亲是出了名的细心,自己行李箱里那条万斌送的米白色围巾,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母亲收拾行李时肯定看见了;还有林晓冉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写着“替某人问叔叔阿姨好呀”,母亲当时就多看了两眼,没说话,却把明信片顺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显然是留了心。
“是不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生?”父亲忽然开口,他一直坐在旁边抽着旱烟,没怎么说话,此刻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沉沉的,“就是高考完那天,在车站帮你拎箱子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话不多的那个。”
缪秀娟的脸“唰”地红透了。她没想到父亲居然还记得万斌。其实那天万斌只是顺道送她到车站,两人在候车室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他甚至没敢跟她父母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等她上了车才离开。
“爸,你看错了吧,那是我同学,顺路而已。”她硬着头皮解释,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是不是同学,你心里清楚。”母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娟娟,妈不是要拦着你,你现在年纪还小,谈恋爱不是不行,但得看准人。你跟妈说说,那男生是哪儿的?家里啥情况?学习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缪秀娟的脑子更乱了。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老家的规矩多,女孩子在外面谈恋爱,父母总是格外操心。可万斌…她该怎么跟父母说呢?
说他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坐前后桌,沉默寡言却会在她感冒时偷偷放感冒药?说他数学很好,会把解题步骤写得整整齐齐给她看?说他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瞒着她去餐馆洗盘子,手被热水烫了好几个泡也不吭声?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口。少女的心事像藏在棉花里的针,轻轻一碰就发疼,却又舍不得摊开给人看。
“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她咬着唇,还是没敢说实话,“他学习挺好的,考去理工大了,学计算机的。”
“理工大?跟你在一个城市?”母亲抓住了重点,眼睛亮了亮,“那你们平时是不是经常见面?”
“也…也不经常,我们学校离得远,各自功课都忙。”缪秀娟含糊地应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火塘边的泥土。
火塘里的木炭渐渐烧得没那么旺了,屋里的温度好像降了点。母亲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娟娟,你还记得你表姐不?就是你三姨家的那个,当年在大学里谈了个对象,家里是外地的,条件不好,你三姨劝了多少回,她不听,非要跟着人家走,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冬天没暖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缪秀娟知道母亲是在变相提醒她。表姐的事她听说过,当年为了爱情跟家里闹僵,如今确实过得不算如意。可万斌不是表姐对象那样的人啊,他踏实、靠谱,虽然话少,却会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她想起大学第一次约会,他坐错了公交,迟到了半小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却还攥着给她买的矿泉水,说“怕你等得渴”;想起他为了陪她上选修课,横跨大半个城市赶过来,在教室后排坐得笔直,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这些细节,父母没见过,自然不会懂。
“妈,我知道分寸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不会像表姐那样的。”
“妈相信你懂事。”父亲终于又开口了,烟袋锅重新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温和,“但你要记住,找对象,不光要看他对你好不好,还得看他有没有担当,能不能靠得住。现在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得看他做了啥。”
缪秀娟心里一动。父亲的话虽然朴实,却说到了点子上。万斌从来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情话更让她安心。
“还有啊,”母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要是真处对象了,可不能耽误学习。你学的是师范,将来是要当老师的,功课得扎实。那男生学计算机的,听说现在这行竞争厉害,也得让他好好学,将来找个稳当的工作…”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学习说到工作,从工作说到将来在哪定居,甚至提到了“彩礼”“房子”这些缪秀娟想都没敢想过的事情。她越听越慌,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一步是未知的将来,往后一步是父母期望的安稳。
“妈,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还想辩解,却被母亲打断了。
“是不是朋友,以后就知道了。”母亲笑了笑,没再逼她,“过年期间同学聚会多,要是他也回老家了,叫出来一起吃个饭?妈也帮你把把关。”
缪秀娟的脸又红了。万斌的老家离她家不算太远,坐大巴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但让她主动叫万斌来家里吃饭…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
“他…他可能有事吧,不一定有空。”她支支吾吾地说。
“那就算了。”母亲也没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八点了,你爸明天还要早起去赶集,早点睡吧。”
父亲也掐灭了烟袋锅,站起身往卧室走。经过缪秀娟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娟娟,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爸不怪你。但不管做啥决定,想清楚了,别后悔就行。”
缪秀娟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点了点头,没说话,看着父母走进卧室,关上门,屋里只剩下火塘里偶尔溅起的火星声。
她坐在火塘边,手里的热水袋渐渐凉了下去。窗外的雪好像下大了,风声呜呜的,像谁在低声哭。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万斌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我刚到家,我妈给我煮了饺子。”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到了,安。”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忽然有点难过。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可他们不知道,万斌在她心里,早就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他是那个会在晚自习帮她挡住飞来的篮球的少年,是那个在图书馆悄悄牵起她的手的男生,是那个为了给她买一条围巾,宁愿在寒风里洗盘子的傻瓜。
这些藏在时光里的细节,是她舍不得跟任何人分享的宝藏。
火塘里的木炭彻底熄灭了,屋里渐渐冷了下来。缪秀娟站起身,往自己的卧室走。路过客厅的镜子时,她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红扑扑的自己,忽然想起万斌第一次在电话里说“我好像喜欢你”时,自己也是这样,心跳得快要炸开,却又忍不住偷偷笑。
或许,有些事,确实瞒不住太久。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像万斌此刻可能已经睡熟的脸。她忽然想起白天在镇上的超市,看到货架上摆着万斌喜欢吃的那种牛肉干,当时犹豫了一下没买,想着“只是普通朋友,送这个不太好”。
现在想想,或许,她可以勇敢一点。
第二天一早,缪秀娟起床时,发现父母已经去赶集了。桌上留着温在锅里的粥和包子,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娟娟,妈去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了,中午回来吃饭。”
她心里暖烘烘的,洗漱完,揣上钱包,悄悄往镇上的超市走去。雪还在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很冷,她却走得很轻快,心里像揣着个小太阳。
她在超市的货架上找到了那种牛肉干,还是万斌喜欢的五香味。她拿了两包,走到收银台付款时,老板娘笑着问:“给男朋友买的?这牌子的牛肉干年轻人都爱吃。”
缪秀娟的脸又红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袋子,转身往家走。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有点凉,却很舒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肉干,忽然觉得,或许父母说得对,有些事,总要勇敢面对的。
至于要不要叫万斌来家里吃饭…她想,等过完年再说吧。至少现在,她有了想送给她的礼物,这就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万斌发来的消息:“今天我们这边下雪了,你们那儿下了吗?”
缪秀娟笑着回:“下了,很大。对了,你喜欢吃的那种牛肉干,我们镇上超市有卖。”
很快,万斌回了个惊讶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真的?那我改天去买。”
缪秀娟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没告诉他,自己已经给他买好了。有些惊喜,要留到见面的时候才够甜。
雪还在下,路两旁的树枝上积了厚厚的雪,像童话里的世界。缪秀娟踩着雪,一步步往家走,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很多。
父母的盘问虽然让她慌了神,但也让她明白,有些感情,藏不住,也不必藏。未来或许会有很多难题,但只要身边有那个愿意为她洗盘子、为她挡篮球的人,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她握紧手里的牛肉干,袋子被雪打湿了一点,有点凉,但她的心里,却暖得像揣着个小火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