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懂你的忙”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缪秀娟就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浅粉色的信封。信纸是她特意挑的,边缘带着细碎的樱花纹路,像极了她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既有解开误会的释然,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软乎乎地贴在心上。
她捏着信封的边角,指尖在“万斌亲启”四个字上轻轻蹭了蹭。这四个字写了三遍才满意,笔锋比平时圆润些,少了语文课上练惯了的凌厉。窗外的路灯透过梧桐叶洒进来,在信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挂掉的电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那天是周三,社团招新刚结束一周,万斌加入的计算机社忙得脚不沾地,她的文学社也在筹备新生诗歌朗诵会。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三次:第一次是万斌发来的“早,今天有课”,第二次是“中午社团聚餐,不回消息”,第三次是晚上八点半的一个未接来电——她当时正在帮学姐贴朗诵会的海报,手机塞在帆布包最里层,等摸到震动时,屏幕已经暗了。
回拨过去,响了五声才被接起,万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喂?秀娟?”
“刚看到你电话,”她踮着脚把最后一张海报抚平,声音里带着点累,“忙完了吗?”
“还没,在改代码,社团的小程序出了点问题。”他的声音顿了顿,“你呢?海报弄完了?”
“快了,还有最后一张……”她话没说完,就听见那边有人喊“万斌,这个漏洞你来看下”,然后是他匆忙的一句“先不说了,我这边急”,电话就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了两声,像小锤子敲在心上。缪秀娟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一周,他们好像都在“忙”:她早上六点半起来背朗诵稿,他凌晨一点还在朋友圈发代码截图;她中午在食堂打包时想给他发消息,犹豫了下又觉得他在忙;他周三晚上没回消息,她周四早上看到他凌晨发的“搞定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回复。
周五下午没课,林晓冉拉她去逛街,她心不在焉地试了件毛衣,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你俩又咋了?”林晓冉戳戳她的胳膊,“万斌昨天跟赵鹏打听,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她嘴硬,却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他忙,计算机社的学长说过,新生小程序是给全校用的,出了岔子要挨批;她也知道自己忙,文学社的朗诵会是给新生的见面礼,不能搞砸。可道理都懂,心里那点委屈却像潮水,退下去又涨上来——她只是想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听他抱怨一句“代码好难”。
晚上回到宿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斌发来的:“我明天去找你,行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回了个“嗯”。
周六早上,她七点就醒了,翻出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去年生日他送的,洗得有点软了。林晓冉在旁边化妆,瞥了她一眼:“要不你跟他好好说说?男生都一根筋,你不说他咋知道你委屈。”
“说啥呀……”她扯了扯衣角,“他也挺不容易的。”
十点整,宿舍楼下传来赵鹏的大嗓门:“缪秀娟!万斌来负荆请罪啦!”
她跑下楼,就看见万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眼下的青影比她还重。他手里捏着个塑料袋,见她来了,脸“唰”地红了,把袋子往她手里塞:“买、买的你喜欢的草莓糖葫芦。”
糖葫芦还带着冰碴,她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眼眶忽然就热了。
“对不起。”他搓着手,声音比平时低,“这几天太忙了,没顾上你……昨天赵鹏说你可能生气了,我……”他说着说着就卡壳了,像高中时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问题,耳尖红得要滴血。
“我没生气。”她吸了吸鼻子,把糖葫芦递给他一根,“我知道你忙。”
“那你……”他接过糖葫芦,没敢吃,就那么捏着,“那你为啥不回我消息?”
“我忘了。”她撒了个谎,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社团也挺忙的。”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高中晚自习时传纸条的声音。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帮她挡篮球,胳膊被砸红了一大片,她问他疼不疼,他也是这么红着脸说“不疼”。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你先说。”他挠挠头。
“我回去给你写封信吧。”她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现在,她坐在书桌前,看着信纸上的字迹:
万斌:
见字如面。
其实我真的没生气,就是有点想你。
这几天看你朋友圈发的代码截图,知道你肯定忙坏了。昨天赵鹏跟晓冉说,你为了改那个漏洞,在实验室熬了两个通宵,早上还差点在食堂睡着了。我听了有点心疼,又有点佩服——你做事情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像高中时给我讲数学题,草稿纸上写得整整齐齐。
我也挺忙的,每天背朗诵稿背到嗓子哑,贴海报贴到胳膊酸。有时候忙完停下来,就会想起高中晚自习,你坐在我后面,用笔戳我后背问问题。那时候好像永远有时间,传一张纸条能聊半节课,下课一起去接水,能磨蹭到上课铃响。
现在我们隔着四十分钟的车程,各有各的社团,各有各的课表,好像忽然就被“忙”字隔开了。昨天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你红着脸道歉,我忽然觉得,我们好像都有点傻——你在担心我生气,我在琢磨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其实都是因为太在意了呀。
万斌,我懂你的忙。就像你也懂,我有时候发愣,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计算机社的小程序一定会顺利上线的,就像我们文学社的朗诵会,也一定会圆满结束。等忙完这阵,我们去理工大学的湖边走走吧,听说那里的芦苇都黄了,风一吹,像高中操场边的蒲公英。
对了,你买的草莓糖葫芦很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买,要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缪秀娟
于文学社办公室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刚好能塞进那个浅粉色的信封。窗外的月光亮了些,透过玻璃照在信封上,樱花纹路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摇曳着。
她想起高中时,他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递给她,纸角有点卷;想起高考结束那天,他在考场外等她,手里捏着瓶橘子汽水,汗把T恤都浸湿了;想起第一次跨校约会,他坐错了公交,跑过来时额头上全是汗,却先问她“等久了吧”。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好像总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靠近她。就像现在,他或许说不出漂亮的情话,却会在她没回消息时急得找赵鹏支招,会在熬了两个通宵后,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她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像藏了个小小的秘密。明天去上课的时候,顺路把信放在他宿舍的收发柜里就好,不用见面,不用再说什么,他看到信,一定会懂的。
毕竟,从借橡皮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默契,不用多说,就能明白对方心里的话。
就像现在,她仿佛已经看到,他拿到信时,耳尖又红了,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阳光落在信纸上,也落在他眼里,亮闪闪的,像当年晚自习窗外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