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深夜的台灯
晚自习的铃声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骤然松开时带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哗啦声。万斌把最后一本物理习题册塞进书包,拉链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喧闹的教室里并不起眼。他抬头时,前桌的缪秀娟正背着书包站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扫过他的桌沿——那是他看了快一年的景象,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心跳漏半拍。
“万斌,你还不走?”赵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眼睛却瞟着正和林晓冉说话的缪秀娟,挤眉弄眼地补充,“等人呢?”
万斌把脸埋进书包带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赵鹏笑得更贼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懂,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偶遇’。”说完,还故意路过缪秀娟身边时放慢了脚步,扯着嗓子喊了句“缪秀娟拜拜”,惹得林晓冉“噗嗤”笑出声,缪秀娟的耳朵瞬间红透,低头拽着书包带快步往门口走。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万斌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只有楼梯口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缪秀娟的背影上,像给她镶了层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似乎察觉到了,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钥匙串,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今天……”万斌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听懂了吗?”
缪秀娟终于转过身,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最近模拟考一场接一场,谁都熬得辛苦。“没太懂,”她诚实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那个动量守恒的方向,总是搞反。”
“我……我笔记里记了步骤,”万斌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过去时手有点抖,“你要是不介意,回去可以看看。”
笔记本的封面是最普通的蓝色硬壳,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里面是他一笔一划写的解题步骤,甚至用红笔标出了易错的方向。缪秀娟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都猛地缩回了手。
“谢谢。”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声音细若蚊吟。
“不客气。”
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已经是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风带着操场青草的味道吹进走廊,撩起缪秀娟额前的碎发。万斌看着她低头盯着脚尖的样子,突然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别熬太晚”,又或者“明天我给你讲题”,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送你到楼下吧。”
缪秀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要经过一片小树林,路灯在树影里明明灭灭。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像阳光晒过的味道。万斌数着脚下的石板路,1、2、3……直到第17块,缪秀娟忽然说:“你也别总熬夜,看你黑眼圈都重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原来她也注意到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烘烘的。“我没事,”他嘴硬道,“男生熬夜扛得住。”
“可是……”缪秀娟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他,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揉了星星,“熬坏了身体,怎么考去同一座城市啊?”
万斌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们约定过要考去同一座城市,却很少直白地提起,仿佛那是个藏在倒计时牌后面的秘密,只能在埋头刷题的间隙,偷偷拿出来想一想。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着这个约定,像在提醒他,也像在给自己打气。
“会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肯定会的。”
缪秀娟笑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陷了进去:“嗯,加油。”
女生宿舍楼下的灯亮得很足,几个晚归的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去。缪秀娟把笔记本递回来,他却按住了她的手:“你拿着吧,明天再还我。”
“那……好吧。”她把笔记本重新抱好,转身要走时,又回过头,“万斌,晚安。”
“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万斌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夜风好像更暖了些,吹得他心里乱糟糟的,又格外清亮。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还带着刚才被她目光扫过的温度。
回到宿舍时,赵鹏正躺在床上啃苹果,见他进来,含糊不清地问:“成了?”
“什么成了?”万斌假装不懂,脱了鞋往自己床上爬。
“装什么装,”赵鹏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们俩了,聊那么久,说啥悄悄话呢?”
万斌没回答,只是从书包里拿出手电筒和英语单词本。宿舍已经熄灯了,他拉上床帘,打开手电筒,光柱落在单词上,字母却有点模糊。他盯着“persistence”这个词看了很久,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写着——坚持。
他想起缪秀娟眼里的星星,想起她那句“怎么考去同一座城市”,想起两人藏在错题本里的约定。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像是在为他们加油。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手电筒,却没有躺下,而是悄悄爬起来,从书桌里翻出物理卷子。
楼道里的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刚好能照亮卷面。他坐在书桌前,摊开草稿纸,开始重新演算白天那道动量守恒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深夜里最安静的背景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标出了三个易错点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笑了。
也许现在的他们,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想和对方去同一个地方,想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能像这样,在深夜的台灯下,为了同一个目标,各自努力着。
他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给缪秀娟的笔记本里。明天她还给他的时候,应该会看到吧。
万斌伸了个懒腰,晨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想起缪秀娟说的“晚安”,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早安,缪秀娟。
今天也要加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