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阳光落在侧脸
九月的风已经有了些微的凉意，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在地面上滚出细碎的声响。高三（七）班的数学课正讲到最复杂的函数综合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刚好落在缪秀娟的侧脸上。
万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两秒，终究还是没能落下。
他坐在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而缪秀娟就在他正前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今天梳着和往常一样的马尾辫，发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她的睫毛很长，专注地盯着黑板时，会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偶尔遇到难题，眉头会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弧度。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唾沫横飞地推导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周围同学的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往常的数学课没什么两样。可万斌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他想起上周的物理自习课，缪秀娟也是这样低着头做题，阳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能看清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因为常年握笔，有一点浅浅的薄茧。那天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结果被物理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半天没答上来，引得全班哄笑，而她回过头，递过来一个写着答案的小纸条，嘴角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从那以后，他好像就养成了这种“偷偷看她”的习惯。
早读课看她捧着语文书朗读，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课间操看她站在队列里，跟着音乐节拍抬手踢脚，动作有点笨拙却很认真；午休时看她趴在桌子上睡觉，脸颊压出一小片红印，呼吸均匀得像小猫……这些细碎的画面，像一颗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总能漾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所以这个辅助线，必须连接AC和BD的延长线，构造出全等三角形……”数学老师的声音陡然提高，万斌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假装看题，心脏却“咚咚”地跳得厉害，像是怕被谁发现了这个藏在草稿纸下的秘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缪秀娟的肩膀动了动，似乎是在调整坐姿。她的校服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阳光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落在校服领口，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万斌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赶紧翻开练习册，用红笔在刚才没听懂的步骤旁画了个圈，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可没用。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周六在书店的场景。那天他约她出来，说是“一起买辅导书”，其实是鼓足了攒了三天的勇气才说出口的。从校门口走到书店的那四十分钟，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一路都在想该说些什么，结果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并肩走着。
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他想问她要不要喝一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到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想给她买一个，又觉得太刻意；甚至看到一只橘猫从脚边跑过，都想找个“你看这猫挺胖的”之类的废话搭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到了书店，她径直走向文科辅导书区域，他跟在后面，看着她踮起脚尖够最上层的《历史年表》，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想帮她拿，可她已经够到了，转过身冲他笑了笑：“找到了，你呢？”
那一笑，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橱窗里的糖人还要甜。万斌当时就愣住了，手里捏着一本《数学压轴题精讲》，半天没说出话，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喂，万斌，”同桌赵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看啥呢？魂都飞了。老师刚才点你呢。”
万斌猛地抬头，果然对上数学老师严厉的目光，吓得赶紧站起来：“啊？老师，怎么了？”
全班同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缪秀娟也回过头，眼里带着一丝担忧，悄悄用口型对他说：“辅助线……”
“辅助线怎么画？”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万斌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老师讲的步骤全忘了。他抓了抓头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缪秀娟的练习册——她的本子摊开着，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清晰的辅助线，旁边还写着“构造全等三角形”的小字。
“连……连接AC和BD的延长线……”他磕磕绊绊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坐下吧。”老师没再追究，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这点自觉性都没有？”
万斌窘迫地坐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赵鹏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用纸条写了句“看前桌看入迷了？”递过来，他没理，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
这时，前面的缪秀娟轻轻转了转椅子，背对着他，却从肩膀后面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接过来，摊开在手心。
纸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刚才讲到例5了，步骤我记下来了，下课给你看？”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阳光透过窗户，刚好落在纸条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也把他心里刚才那点窘迫和不安，照得暖洋洋的。他捏着纸条，指尖有点发烫，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马尾辫安静地垂着，刚才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此刻藏在阴影里，却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好”，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接走纸条，转过身去，肩膀好像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笑。
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复杂的函数，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得滚了几圈，教室里的笔尖摩擦声沙沙不断。万斌低头看着练习册，刚才没听懂的步骤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地演算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依旧落在前排那个小小的背影上，也落在他心里，暖洋洋的，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想，或许高三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每天能这样坐在她后面，看她低头做题的样子，看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的样子，好像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摇头，假装认真听讲，耳朵却又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