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 万斌的“晒黑”
九月的太阳把理工大学的军训场烤得像块铁板,万斌站在队列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水珠,啪嗒一声砸在迷彩服的领口。他原本不算白,但这几天被日头这么晒,脖子和脸颊已经成了均匀的深褐色,连带着胳膊上也晒出了清晰的黑白分界线——短袖迷彩遮住的地方是浅一些的肤色,露在外面的部分则黑得发亮。
“稍息!”教官的口令像块石头砸在地上,队伍里响起一片脚掌蹭地的轻响。万斌趁机抬了抬胳膊,袖子滑落,露出的小臂被晒得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皮肤糙得像砂纸。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低声笑:“万斌,你这黑得够均匀啊,跟刚从非洲考察回来似的。”
万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操场入口的方向。昨天下午休息时,他收到缪秀娟的消息,说今天她们文学社没活动,想过来看看他。
从师范大学到理工大学,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中间还要转一趟车。他早上五点半起来出操时,就开始盘算她大概会什么时候到。现在是上午十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发紧——她那么怕晒,夏天出门总要撑着伞,今天会不会被晒坏?
“胡思乱想什么!”教官的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开,万斌一个激灵,赶紧收回目光,站直了身体。教官扫了他一眼,没再追究,转身去纠正前排同学的动作。
他定了定神,却忍不住又想起昨天缪秀娟送来的那瓶防晒霜。粉色的瓶子,上面画着朵小雏菊,是她常用的牌子。当时她站在军训场的栏杆外,隔着老远朝他挥手,他跑过去时,她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说:“每天出门前涂一点,别晒伤了。”
他当时还傻愣愣地问:“男生涂这个会不会太娘?”
她被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说:“晒脱皮才丢人呢。”
后来他把防晒霜揣在裤兜里,休息时偷偷摸出来,对着镜子往脸上挤了点。乳液带着淡淡的香味,抹开时凉丝丝的,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气,又忍不住笑了。
“万斌!出列!”教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心里一紧,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教官指着他的脸,皱着眉说:“看你这脸晒的,防晒霜没涂?”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万斌的脸更烫了,结结巴巴地说:“涂、涂了……”
“涂了还晒成这样?”教官显然不信,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把帽子戴好,别硬撑着。”
“是。”他低声应着,归队时感觉脸颊烧得厉害,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教官说的。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队伍一解散,万斌就往操场入口跑。刚跑到栏杆边,就看见缪秀娟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撑着把浅蓝色的遮阳伞,背着帆布包,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他心里一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跑到她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迷彩服,脸上全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却被她叫住了。
“万斌。”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的脸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怎么晒成这样了?”
他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军训都这样。”
“防晒霜没好好涂?”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他的脸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亲昵,赶紧收回手,脸颊泛起一层浅红,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先喝点水吧,看你渴的。”
他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燥热。他看着她,发现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细碎的小花,站在树荫下,皮肤白得像瓷娃娃,和他这“黑炭”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怎么过来了?这么热的天。”他低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文学社今天没活动,想着过来看看你。”她低头,手指绞着伞柄,“你们军训是不是很累?”
“还好。”他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她担心。其实每天站军姿、踢正步,晚上还要拉歌,累得沾床就睡,但在她面前,他不想说这些。
两人站在树荫下,一时没说话。旁边有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看,万斌觉得有点不自在,又有点隐秘的欢喜。
“对了,”缪秀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我妈给我寄了点家乡的饼干,你拿去当零食吧,训练累了可以垫垫肚子。”
袋子里装着油纸包好的饼干,是他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带着芝麻的香味。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谢谢。”他把袋子攥在手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那我……”她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集合的哨声似乎快要响起,“我就先回去了,你训练注意点,别中暑了。”
“我送你去公交站吧。”他脱口而出。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马上要集合了。”她摇了摇头,撑开伞,“我自己能行。”
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轻轻飘动,像一只蝴蝶。他突然想起什么,朝着她的背影喊:“缪秀娟!”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他吸了口气,大声说:“我明天会好好涂防晒霜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在脸上漾开,朝着他挥了挥手:“嗯!再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手里还攥着那袋饼干,心里甜丝丝的。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行啊万斌,女朋友都追到军训场了?这狗粮撒的。”
万斌没反驳,只是咧开嘴笑了。阳光依旧很烈,晒得皮肤发疼,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难熬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胳膊,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防晒霜,决定晚上回去再好好涂一层——可不能真被晒成非洲人,不然怎么配得上穿白裙子的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