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给你对象的”
除夕夜的鞭炮声在窗外此起彼伏，染红了半边天。缪秀娟窝在房间的飘窗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万斌的聊天界面——半小时前他发了条“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馅的，你爱吃的那种”，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她还没回。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秀娟，下来吃瓜子！你王阿姨她们来拜年了！”
她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趿着拖鞋跑下楼。客厅里果然坐了好几个邻居阿姨，手里都捧着瓜子盘，见她下来，王阿姨率先笑着打趣：“这不是我们秀娟嘛，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瞧这气色，越来越俊了！”
缪秀娟的脸有点热，刚想找个角落坐下，妈妈就把她拉到身边：“快给阿姨们拜年。”她挨个说了“新年快乐”，眼角的余光瞥见妈妈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个红包。
“秀娟现在在师范大学念什么专业呀？”另一个阿姨问。
“汉语言文学。”缪秀娟小声回答。
“那将来是要当老师呀？好职业，稳定！”王阿姨拍着大腿，“对了，有没有处对象啊？阿姨认识个小伙子，在国企上班，人可老实了……”
话没说完就被妈妈打断了：“孩子还小呢，先以学业为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往缪秀娟脸上瞟，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缪秀娟的心怦怦直跳，捏着口袋里的红包，指尖都在冒汗。她知道妈妈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上次寒假回家，林晓冉来找她玩，临走时嘴快说了句“万斌对秀娟可好了，天冷都不忘提醒她加衣服”，从那以后，妈妈就总旁敲侧击地问她“大学里有没有玩得好的男生”。
她一直没敢承认。倒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万斌是她高中同学？说他们现在在同一座城市上学？说他会坐四十分钟公交来给她送感冒药？这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后都变成了“就普通同学，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都藏得深。”王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家那个小子，上次跟我说‘妈，我给你找个儿媳妇’，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结果真是处了个对象，年后就要带回家来……”
阿姨们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儿女的感情事，缪秀娟坐在旁边，手里的瓜子壳剥了一堆，心思却飞到了几公里外的万斌家。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也被亲戚围着问东问西？
好不容易送走了邻居，妈妈把她拉到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慢悠悠地问：“秀娟，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处对象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缪秀娟盯着池子里的泡沫，小声说：“没有啊。”
“还骗我？”妈妈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上次晓冉那丫头都说漏嘴了，那个叫万斌的男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缪秀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妈，我们就是……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能大老远给你送感冒药？普通同学能让晓冉说‘对你可好了’？”妈妈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了然，“我跟你说，处对象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看准人。那男生是哪儿的？家里什么情况？学习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缪秀娟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其实也想跟妈妈说说万斌——说他高中时总帮她捡笔，说他大学打工给她买围巾，说他虽然嘴笨，但总能在她难过的时候递上纸巾。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他……他学习挺好的，跟我一个高中的，现在在理工大学学计算机。”
“理工大学？那挺好的，将来好找工作。”妈妈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擦着碗说，“要是真处对象了，也别瞒着妈。妈不是老古板，就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
缪秀娟“嗯”了一声，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知道妈妈是为她好，可“谈恋爱”这三个字，还是像藏在口袋里的糖，甜滋滋的，却不敢轻易拿出来。
大年初一早上，缪秀娟被鞭炮声吵醒。刚穿好衣服，就听见爸爸在客厅喊：“秀娟，你万伯伯他们来了！”
她趿着鞋跑出去，看见万斌的爸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水果和牛奶。万斌的妈妈看到她，立刻笑着站起来：“这不是秀娟吗？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总跟在万斌屁股后面，喊他‘斌斌哥哥’呢！”
缪秀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确实跟万斌同过小学，只是那时候他比她高两个年级，总是带着一群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她远远看着，连跟他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喊“斌斌哥哥”了。
“快给万伯伯万伯母拜年。”妈妈推了她一把。
“伯伯伯母新年好。”缪秀娟鞠了一躬，眼睛忍不住往门口瞟——万斌没来吗？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万斌妈妈笑着说：“万斌那小子，一早就被他表哥叫去拜年了，说晚点过来。”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聊天，无非是“孩子成绩怎么样”“大学里忙不忙”之类的话。万斌妈妈忽然从包里拿出个红包，塞到缪秀娟手里：“来，秀娟，这是伯母给你的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学习进步，越来越漂亮。”
红包厚厚的，捏在手里沉甸甸的。缪秀娟连忙摆手：“伯母，我都上大学了，不用给压岁钱了。”
“哎，怎么不用？在长辈眼里，你们永远是孩子。”万斌妈妈按住她的手，笑得格外亲切，“拿着吧，这可是伯母特意给你准备的。”
妈妈在旁边说：“既然是伯母的心意，就收下吧，谢谢伯母。”
缪秀娟只好收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伯母”，把红包塞进了口袋。指尖碰到红包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去年过年，万斌妈妈也给过她红包，当时还笑着说“我们家万斌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聊了没一会儿，万斌的爸妈要去下一家拜年，临走时，万斌妈妈特意拉着缪秀娟的手说：“秀娟啊，万斌那小子性子闷，在大学里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多帮帮他。还有啊……”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点，像是说什么悄悄话，“这红包里的钱，你自己留着花，要是……要是有什么想买给对象的东西，也够了。”
缪秀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火烧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对象”，可万斌妈妈那眼神，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什么，还带着点“我懂”的笑意。
“伯母……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万斌妈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只是笑着挥挥手：“我们先走了，让万斌晚点去找你玩。”
门关上的瞬间，缪秀娟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妈妈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万斌妈妈比我还清楚嘛。”
“妈！”缪秀娟跺了跺脚，有点不好意思。
“行，不逗你了。”妈妈笑着说，“把红包拆开看看，万斌妈妈一向大方。”
缪秀娟回到房间，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拆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她数了数，整整一千块。在2013年，这对学生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万斌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你妈妈刚才来我家了，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给对象买东西的’……”
刚想发送，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删了又改，改成：“你妈妈来我家拜年了，给了我一个红包，挺厚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万斌就回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没说我坏话吧？”
缪秀娟忍不住笑了，回：“没说你坏话，就是说你性子闷，让我多帮你。”
万斌回了个“尴尬”的表情，然后又发来一条：“我妈给你的红包，你别嫌少。她昨天就说要给你准备个大红包，说‘秀娟是个好姑娘，得好好疼’。”
看到“好好疼”三个字，缪秀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鞭炮声混在一起，热闹又甜蜜。
她忽然想起万斌妈妈刚才说的话——“这红包里的钱，要是有什么想买给对象的东西，也够了”。
对象……原来在他们眼里，她和万斌已经是“对象”了啊。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的开心。她拿起那个红包，轻轻摸了摸，像是能摸到里面藏着的暖意。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口传来爸爸的声音：“秀娟，万斌来了！”
缪秀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放进抽屉里锁好，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才打开门走出去。
万斌就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水果。看到缪秀娟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妈让我给你带点苹果，说‘平平安安’。”
“进来坐吧。”缪秀娟侧身让他进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妈妈笑着说：“万斌来了啊，快坐，阿姨给你削苹果。”
万斌刚坐下，就被爸爸拉着聊起了大学的专业，问他“计算机难不难学”“将来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他一边回答，一边偷偷往缪秀娟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求助。
缪秀娟忍住笑，假装看电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听他们聊天。听到万斌说“想先在大城市闯闯，攒点经验”，她心里悄悄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聊了一会儿，爸爸去厨房帮妈妈忙活，客厅里只剩下她和万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春晚回放声。
“那个……我妈给你的红包，你收了吗？”万斌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小。
“嗯，收了。”缪秀娟点点头，“挺厚的，谢谢你妈妈。”
“她……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万斌有点紧张，“我早上出门前，她还跟我说‘去了秀娟家，嘴巴甜一点，别像个闷葫芦’。”
缪秀娟想起万斌妈妈那句“给对象买东西的”，脸颊又热了，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让我在大学里多帮你。”
万斌松了口气，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的，新年礼物。”
盒子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像个首饰盒。缪秀娟愣了一下，接过盒子：“你不是说新年礼物等开学再给我吗？”
“我妈说‘过年就得送新年礼物，显得有诚意’。”万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你打开看看。”
缪秀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银质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上次你说喜欢月亮形状的东西，我就……”万斌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不喜欢，我就……”
“喜欢。”缪秀娟打断他，拿起项链，轻轻放在手心里，“很喜欢。”
她是真的喜欢。上次在图书馆看书，她指着一本画册里的月亮图案说“这个好看”，当时万斌就在旁边刷题，她还以为他没听见。
没想到，他记住了。
“喜欢就好。”万斌笑了，眼睛里像是落了星星，“我本来想亲手给你戴上的，但是……”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有点不好意思，“人太多了。”
缪秀娟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小心地收好：“等开学了再戴。”
“嗯。”万斌点点头，嘴角一直扬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缪秀娟忽然觉得，这个新年好像格外温暖——有妈妈不再追问的理解，有万斌妈妈心照不宣的红包，还有眼前这个少年，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悄悄记在了心里。
她想起万斌妈妈那句“给你对象的”，忽然觉得，也许“对象”这两个字，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等开学了，她想跟妈妈好好说说万斌——说他其实一点都不闷，说他会在下雨天默默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说他打工攒钱给她买礼物时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她还想告诉妈妈，她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斌斌哥哥”了。
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秀娟，万斌，过来吃水果！”
“来了！”缪秀娟应了一声，和万斌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阳光正好，年味正浓，而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也像窗外的春天一样，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