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赵鹏的起哄
四月的风带着点刚抽芽的嫩绿色，卷着操场边的柳絮，扑在人脸上时，痒得像谁在耳边悄悄挠了一下。
万斌把篮球往篮板上一抛，“哐当”一声砸在铁圈上弹回来，赵鹏从斜后方猛地窜出来，一把捞住球，落地时故意趔趄了两步，冲他挤眉弄眼：“喂，万斌，你今天投篮准头全丢了啊，魂儿被勾走了？”
万斌没接话，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的目光越过赵鹏的肩膀，落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那里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正和林晓冉一起擦窗户，马尾辫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晃，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
是缪秀娟。
“啧，”赵鹏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说不出的兴奋，“我就说你不对劲吧？刚才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都扎堆聊天，就你一个人对着教学楼发呆，眼睛都快黏在人家缪秀娟身上了。”
万斌的耳尖“腾”地一下热了，像是被正午的太阳直射了似的。他慌忙转过头，假装去看远处追逐打闹的同学，声音有点闷：“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又用脚勾住往回一带，动作耍得花哨，“上周三晚自习，是谁借我的数学笔记，结果里面夹着张画了小太阳的纸条？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趁缪秀娟出去打水，偷偷塞回她笔记本里了。”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纸条是他犹豫了半节课才画的。晚自习讲物理题，老师在黑板上写受力分析，他盯着前桌缪秀娟的背影，看她因为解不出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鬼使神差地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还写了行小字：“别烦，等下我教你。”写完又觉得太刻意，揉了又揉，最后还是借着还笔记的机会，飞快地夹进了她的笔记本里。
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被赵鹏这双“火眼金睛”看见了。
“那是……那是我顺手画的。”万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有道题不会，我怕她着急。”
“哦——顺手啊。”赵鹏拖长了调子，故意把“顺手”两个字咬得重重的，“那上周六去书店，是谁提前半小时就等在公交站，还对着镜子梳了三次头发？我可是在你家窗户上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像颗小石子，“咚”地投进万斌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天他确实紧张得要命，早上六点就醒了，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了半小时，又对着镜子把额前的碎发扒拉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赵鹏家就在隔壁楼，他怎么忘了这茬。
“我那是……起得早。”万斌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他知道，在赵鹏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
赵鹏却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把篮球往腋下一夹，凑近他低声说：“说真的，万斌，你是不是对缪秀娟有意思？”
阳光刚好穿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缕落在万斌的脸上，暖烘烘的，却让他觉得脸上更烫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沉默。
有意思吗？
他想起第一次在理科班看到她的情景。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他一眼就看见了“缪秀娟”三个字，旁边是他自己的名字，隔着两行。进了教室，他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刚放下书包，就看见她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径直坐在了他前桌的位置。
她转过来拿粉笔盒时，不小心撞了他的胳膊肘，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高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想起她低头记笔记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想起她回答问题时，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想起上次她感冒，他假装不经意地把感冒药放在她桌肚里，第二天看到空药板时，心里偷偷冒出来的甜。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春天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发了芽。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赵鹏用胳膊肘又碰了碰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啊你，平时闷葫芦一个，搞起暗恋来还挺能藏。”
“不是暗恋。”万斌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没什么力量，“就是……同学而已。”
“同学？”赵鹏挑眉，突然朝教学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你看，‘同学’好像在看你呢。”
万斌猛地抬头。
三楼走廊上，缪秀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擦窗户的动作，正微微侧着头往操场这边看。她的目光似乎刚好落在他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了回去，肩膀微微绷紧，连带着马尾辫都僵了一下。
林晓冉在她旁边说了句什么，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万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水泥地上的裂缝在他眼里变得模糊不清。
“啧啧啧，”赵鹏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还说不是？人家都脸红了。我说万斌，你也别藏着了，喜欢就追啊。你不追，万一被别人抢了先呢？”
“别瞎说。”万斌的声音有点急，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们……我们现在主要是学习。”
“学习归学习，谈恋爱归谈恋爱，不耽误。”赵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虽然他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你看张老师，上次班会不还说‘青春期的喜欢很正常，关键是要变成动力’吗？你跟缪秀娟互相喜欢，一起考大学，多好。”
他拍了拍万斌的肩膀，语气突然认真了点：“说真的，缪秀娟挺好的，对你也不一样。上次你感冒发烧，她借我的笔记，里面夹了张写着‘让他多喝热水’的小纸条，你以为我没看见？”
万斌愣住了。
他记得那次发烧，赵鹏把笔记借给他时，确实说过“缪秀娟让我给你的，说你可能需要”，但他没多想，只当是同学间的关心。原来……
“所以啊，”赵鹏把篮球塞到他怀里，“别怂。下次再传纸条，别光写题，问一句‘周末有空吗’试试？”
上课铃声突然响了，尖锐的哨音划破操场的喧闹。学生们像归巢的鸟，纷纷往教学楼涌。赵鹏拍了拍他的背：“走了，回去上课了。想清楚啊，哥们儿支持你。”
万斌抱着篮球，站在原地没动。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缪秀娟和林晓冉已经回了教室，窗户擦得干干净净，映着天上的流云。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球，又抬头望了望那扇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慌。
赵鹏的话在耳边回响，缪秀娟发红的耳尖在眼前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篮球，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心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好像慢慢找到了方向。
也许，赵鹏说得对。
也许，有些话，不必藏得那么深。
走进教室时，缪秀娟已经坐回了前桌，正低头翻着语文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书页上，她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的一角，微微泛白。
万斌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篮球时，不小心碰掉了桌肚里的草稿本。他弯腰去捡，抬头时，正好看见缪秀娟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偷偷看他。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指尖触到草稿本上那个没画完的小太阳，突然有了个主意。
下节课是自习课。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草稿本，在刚才那个小太阳旁边，慢慢写下一行字：
“周末的书店，还去吗？”
写完，他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桌的背影。
缪秀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柳絮又飘了进来，落在万斌的草稿本上，像一个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