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月考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从高二(3)班的窗缝里钻进来时,万斌正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发呆。讲台上,数学老师用粉笔头敲着黑板,声音透过扩音器嗡嗡作响:“还有十分钟,最后一道大题,能写多少步骤写多少,别空着。”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谁翻动卷子的轻响。万斌的视线越过前桌缪秀娟的马尾辫——她今天用了根浅蓝色的皮筋,发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校服后颈,留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他忽然想起上周课间,林晓冉拿着瓶酸奶从外面跑进来,撞到缪秀娟时,那根皮筋掉在地上,是他弯腰捡起来的。
指尖触到橡胶质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解这道解析几何还乱。
“同学,借块橡皮。”
旁边传来赵鹏用气声说的话,万斌回神,从笔袋里摸出橡皮丢过去,目光重新落回试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卡了他快二十分钟,辅助线画了又擦,草稿纸被戳出好几个小洞。窗外的桂花香气越来越浓,他莫名想起缪秀娟的笔记本——上次借她的语文笔记看时,纸页间飘着淡淡的、和这桂花不一样的香味,像是某种香皂的味道。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万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答题卡上填了个蒙出来的答案,笔尖在最后一秒离开纸面时,手心里全是汗。数学老师开始收卷,前排的同学依次往后传试卷,缪秀娟转身递卷子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桌角,她“呀”了一声,抬眼望过来。
“没事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考试后的疲惫,眼睛亮晶晶的,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万斌摇摇头,接过她递来的试卷,指尖擦过她的指腹,比上次捡皮筋时更烫。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听见赵鹏在旁边夸张地叹气:“完了完了,最后一道题我直接放弃,估计要被我妈念叨到下个月。”
缪秀娟没接话,只是把笔袋拉链拉好,转身坐直了。万斌用余光瞥见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单词本,却没翻开,只是盯着封面发呆。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要是再冷静点,说不定能解出那道题。
接下来的两天是连续的月考,从语文到生物,六门课排得满满当当。万斌发现自己总能在不经意间注意到缪秀娟:考语文时,她咬着笔头思考作文题的样子;考英语时,她转着笔听听力的侧影;考物理时,她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公式的认真。
赵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午休时凑到他耳边:“哎,你这几天看缪秀娟的次数,比看物理课本还多。”
万斌的耳朵“腾”地红了,抓起一个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胡说什么,我看她桌子上的表呢。”
“她桌子上哪有表?”赵鹏挑眉,笑得不怀好意,“你是不是……”
“闭嘴。”万斌把剩下的半袋牛奶丢过去,赵鹏笑着接住,却没再往下说。教室里很吵,后排几个男生在讨论刚考完的化学题,靠窗的女生们在分享零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缪秀娟的背上,给她的校服镀了层金边。她正和林晓冉说着什么,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万斌忽然觉得,刚才考化学时没解出的那道推断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刚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长就抱着一摞成绩单冲进教室,喊着“月考成绩贴后墙了”。瞬间,教室里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涌向后墙,挤成一团。万斌被赵鹏拉着也挤了过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的位置。
他排在年级第42名,比上次进步了15名。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有人喊:“缪秀娟,你语文年级第一!”
他猛地抬头,在成绩单的最顶端找到了“缪秀娟”三个字,语文98分,总分排在年级第18名。人群里,缪秀娟被几个女生围着祝贺,她红着脸摆手,眼睛却亮得惊人。万斌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她作文本里那句“夏天的风会记得蝉鸣的温度”,原来她不仅写得好,还能考得这么好。
“行啊你,进步这么大。”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这阵子没白熬。”
万斌“嗯”了一声,视线却没离开缪秀娟的方向。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万斌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连赵鹏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等他再敢抬头时,缪秀娟已经转回了身,正低头和林晓冉说着什么。他看见林晓冉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笑着推了推缪秀娟的胳膊,缪秀娟的耳朵红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万斌磨磨蹭蹭地把卷子塞进书包,赵鹏催了他好几次,他都说“马上就好”。其实他在等——等缪秀娟走的时候,或许能和她说句话,比如“恭喜你语文考得好”,或者“你的英语笔记借我看看”。
可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缪秀娟还在座位上没动。她低着头,手指在语文试卷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看错题。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万斌的脚边。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见她忽然转过身来。
“万斌,”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犹豫,“你的数学……考得很好吧?”
万斌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先开口。他点点头,有点结巴地说:“还、还好,比上次进步了点。”
“嗯。”缪秀娟应了一声,手指捏着试卷的边角,轻轻皱了皱眉,“那道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做出来了。”万斌说,其实他最后填的是蒙的答案,步骤也写得乱七八糟,但此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撒了谎。
“哦。”缪秀娟低下头,声音里有点失落,“我没做出来,卡在第三问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万斌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眼睑,忽然鼓起勇气说:“我、我整理了步骤,如果你想看的话,明天带给你?”
缪秀娟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可以。”万斌赶紧点头,感觉脸颊在发烫,“我晚上再重新写一遍,写清楚点。”
“谢谢你。”缪秀娟笑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又露了出来,比刚才在成绩单前看到的笑容更清楚,“那我明天找你拿?”
“嗯。”万斌用力点头,感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缪秀娟收拾好书包,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万斌看着她走出教室,浅蓝色的皮筋在夕阳下闪了一下,马尾辫左右晃动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拿起书包往外走。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这次月考好像不止考了六门课——还有些藏在心底的东西,也在这个傍晚,悄悄有了答案。
走到校门口时,他看见缪秀娟的自行车停在不远处的车棚里,浅蓝色的书包挂在车把上。他忽然想起早上来时,自己的自行车就停在她旁边,车座上落了片桂花,是他偷偷摘下来,夹进了数学笔记本里。
明天,他要把整理好的解题步骤夹在笔记本里带给她。或许,还可以把那片桂花也一起夹进去。
万斌骑着自行车穿过铺满夕阳的街道,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他想,下一次月考,他一定要把那道解析几何题,真真正正地解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