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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衿结:从校服到婚纱的五季

共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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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早起的闹钟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几颗残星挂在东边的檐角,像被谁随手撒了把碎盐。老式闹钟的指针刚划过“5:30”的刻度,那声尖锐又固执的“叮铃铃——”就准时炸开在安静的房间里,惊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都抖了抖刺。

万斌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他右手还保持着昨晚握笔的姿势,左手边摊开的物理错题本上,最后一道电磁场大题的受力分析图只画了一半,铅笔尖在纸页上洇出个小小的灰点。后颈的肌肉僵得发疼,大概是趴在桌上睡着时歪了姿势——昨晚复习到深夜,实在撑不住,就想“眯五分钟”,结果一睁眼,天快亮了。

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黄铜色的钟摆左右摇晃,映着台灯昏黄的光,像个不知停歇的计时器。万斌伸手去按,指尖却在触到金属外壳的瞬间顿了顿——隔壁房间的灯,亮了。

是缪秀娟的房间。

他们两家住得近,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巷子,万斌的书桌正对着缪秀娟房间的窗户。此刻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后,透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把报纸上模糊的黑体字照得隐隐约约,像片被月光浸过的云。

他忽然想起昨晚晚自习结束时,缪秀娟抱着一摞文科综合的复习资料,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林晓冉推着她走的。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万斌的座位时,似乎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那时万斌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眉,等他解出答案抬头时,走廊里只剩下扫地大爷的扫帚声。

闹钟还在响,万斌终于按停了它,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缪秀娟的书桌就在窗边,她大概是坐着睡着了,背挺得笔直,马尾辫垂在肩上,几缕碎发滑下来,贴在额角。桌上摊着的历史年表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旁边的保温杯冒着丝丝白汽,应该是刚泡好的热茶。

她怎么也起这么早?

万斌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记得缪秀娟的历史总是记不住时间线,上次月考还因为把“辛亥革命”和“戊戌变法”的年份弄混,被历史老师在课堂上点名。她当时脸憋得通红,坐下时偷偷往万斌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懊恼,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荡了圈涟漪。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铅笔。电磁场的受力分析图还没画完,可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缪秀娟趴在桌上的样子——她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是复习到睡着的?她的胃不好,上次班会课上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还是林晓冉跑去医务室给她拿了药。这么早起来喝热茶,是胃又不舒服了吗?

窗外的光渐渐亮了些,墨色的天被撕开一道浅蓝的口子,像块被打碎的玻璃。缪秀娟房间里的灯闪了闪,大概是她醒了。万斌赶紧缩回窗帘后,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怕被发现的小偷。

他看见缪秀娟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她的动作有些迟钝,大概是刚睡醒,手指碰到杯盖时,没拿稳,“哐当”一声,杯子倒了。

万斌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他看见她慌忙扶起杯子,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着桌上的水渍,有几滴茶水溅到了历史年表上,晕开一小片深褐色的印子。她对着那片印子愣了愣,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是哭了吗?

万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布料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他想冲出去敲她家的窗户,想告诉她“历史年表我帮你抄一份”,想把自己整理的时间线笔记递过去——他上周花了三个晚上,把中国近代史的重大事件按时间轴排好,还在旁边画了简单的思维导图,就是怕她再记错。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想起赵鹏昨天在宿舍说的话:“你看缪秀娟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不一样,你俩要是没点啥,我把篮球吃了。”当时他红着脸反驳“别瞎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他们是同学,是前后桌,是约定好要考去同一座城市的“战友”。这些关系像层透明的壳,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思裹在里面,碰一下,都怕碎。

缪秀娟房间里的哭声停了。她重新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开始重新抄写那页被弄湿的年表。晨光透过窗户,在她握笔的手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隔着巷子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万斌的耳朵里。

他忽然觉得,后颈的疼、没解完的题、凌晨的困意,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万斌转身回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在物理错题本上落下笔尖。受力分析图这次画得格外认真,每一条力的方向都标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的角度都恰到好处。窗外的天越来越亮,浅蓝色渐渐漫过墨色,有早起的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写字,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

六点整,缪秀娟房间的灯灭了。万斌猜她大概是要出门早读,他们班的早读课从六点半开始,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坐在座位上背单词,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叮咚的。

他把物理错题本合上,塞进书包,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整理好的历史时间线笔记。纸页边缘被他昨晚反复摩挲,有些发卷,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叠成整齐的长方形,塞进校服口袋里——口袋内侧有个小小的破洞,他怕笔记掉出来,特意用手按住了。

出门时,万斌看见他妈在厨房煎鸡蛋,金黄的油花溅起来,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这么早?”他妈回头看他,“不多睡会儿?”

“去学校早读。”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巷子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卖豆浆的张婶正揭开保温桶的盖子,白汽“腾”地冒出来,裹着甜香的热气扑在脸上。万斌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掏出兜里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一杯热豆浆,是甜的。

他知道缪秀娟不爱喝咸豆浆,上次班级组织去秋游,她把自己那杯咸豆浆偷偷倒掉,被万斌看见了,当时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没开封的甜豆浆换给了她。她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让他记了很久。

走到巷口时,万斌看见缪秀娟背着书包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她的眼睛有点红,大概是刚哭过的缘故,但脸上已经没了泪痕,马尾辫梳得整整齐齐,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标准得像本教科书。

“早。”万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有点发紧,像生锈的零件第一次转动。

缪秀娟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愣了一下,才低下头,小声回了句:“早。”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巷子很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都像有电流窜过,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躲一下,然后又慢慢靠回来。

“你……起得很早?”缪秀娟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解了道题。”万斌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杯豆浆,手心的汗把纸杯子浸湿了一小块,“你呢?”

“在家……复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想起了那页被弄湿的年表。

万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历史时间线笔记,递过去:“这个,给你。”

缪秀娟抬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有星星落了进去。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接过笔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万斌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整理的……可能比你的年表清楚点。”万斌别过头,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上的露珠滚下来,砸在地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点。

“谢谢。”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万斌又把那杯热豆浆递过去:“买多了,甜的。”

这次,缪秀娟没躲。她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没松手。豆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万斌看见她的嘴角,好像轻轻往上扬了一下,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露出的那道浅浅的光。

“走吧,快早读了。”她率先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着。

万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捧着豆浆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早起的清晨,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清晨,都要亮堂。巷口的风穿过来,带着豆浆的甜香,吹起他校服的衣角,也吹起了缪秀娟手里那份历史笔记的纸页,哗啦啦地响,像首没写完的歌。

教室里还没人,只有扫地大爷刚拖过的地面,泛着潮湿的光。缪秀娟走到座位上坐下,把豆浆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份笔记。万斌在她身后的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却没立刻开始读。

他听见前桌传来轻轻的吸气声,不是哭,倒像是……在笑。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缪秀娟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她手里的历史笔记被风吹得轻轻翻动,纸页间夹着的一片银杏叶,是上次秋游时,她掉在地上的,万斌捡起来,一直夹在自己的书里,昨天整理笔记时,忘了取出来。

万斌翻开英语书,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课文。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带着点刻意的平稳,却掩不住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轻快。前桌的缪秀娟也拿起了单词本,她的声音响起来,和他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条溪流,在清晨的教室里,慢慢汇到了一起。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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