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开学的重逢
正月十五的汤圆甜意还没散尽，缪秀娟已经坐在了返校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老家熟悉的平房瓦舍，渐渐变成连绵的田野，最后被灰蒙蒙的城市轮廓取代。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玻璃上的雾气，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又甜又慌。
还有半小时就要到站了。
出发前，妈妈往她的行李箱里塞了满满一兜家乡的酱菜，一边塞一边念叨：“到了学校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想着省钱。还有啊，跟同学处好关系，尤其是……”话说到一半，又被爸爸用眼神制止了。
缪秀娟知道妈妈想说什么。大年初二那天，她正在房间里整理万斌送的那条米白色围巾，妈妈突然推门进来，目光落在围巾上时顿了顿，轻声问：“这围巾，是同学送的？”
她当时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室友一起买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妈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把围巾上的褶皱抚平：“秀娟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妈不拦你，但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把万斌的名字说出口，想告诉妈妈，有个男生会在寒风里等她下课，会为了给她买一条围巾去餐馆洗盘子，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地递上纸巾。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怕妈妈担心，更怕这份刚刚发芽的感情，被现实的顾虑浇熄。
火车广播里传来到站的提示音，缪秀娟深吸一口气，开始费力地拖行李箱。箱子里除了妈妈塞的酱菜，还有奶奶织的毛衣、爸爸买的笔记本，以及她偷偷放进去的、万斌送的那条米白色围巾。
走出出站口时，一股熟悉的冷风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缪秀娟裹紧了外套，正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接站的校车，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缪秀娟！”
她猛地回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万斌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到她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朝她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缪秀娟惊讶地睁大眼睛，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她记得万斌说过，他要比她晚两天返校，因为家里有事。
“事提前办完了，就买了今天的票。”万斌跑到她面前，喘着气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我猜你差不多这个时间到，就过来等了。”
他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点细小的雪粒，显然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缪秀娟看着他冻得有点发紫的嘴唇，心里忽然有点疼，下意识地说：“怎么不多穿点？”
“不冷。”万斌笑着摆摆手，视线落在她的行李箱上，“我来帮你拿吧。”
没等缪秀娟说话，他已经弯腰拎起了行李箱的拉杆。箱子显然比他想象中重，他拎起来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看了缪秀娟一眼：“这里面装了什么？这么沉。”
“我妈塞了好多东西……”缪秀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有酱菜，还有毛衣什么的。”
“阿姨想得真周到。”万斌笑着说，拎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吧，校车估计还要等会儿，我先带你去旁边的奶茶店坐会儿，暖和暖和。”
缪秀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笨拙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脚步却很稳。阳光透过车站的玻璃顶棚照下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她忽然觉得，这个刚刚分别了半个月的男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是眼神更亮了？还是笑容更开朗了？
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旅途的疲惫和对新学期的忐忑，忽然就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奶茶店里很暖和，弥漫着甜甜的香气。万斌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让缪秀娟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柜台前点单。没过一会儿，他端着两杯热奶茶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缪秀娟：“热可可，加了珍珠，你上次说喜欢喝这个。”
缪秀娟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她记得自己只是上次逛街时随口提了一句“热可可加珍珠最好喝”，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谢谢。”她小声说，低头抿了一口，甜甜的热流滑进喉咙，暖得她眼睛都有点发热。
“寒假……过得好吗？”万斌也喝了一口奶茶，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挺好的。”缪秀娟点点头，想起家里的热闹，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妈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
“没看出来。”万斌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很真诚地说，“还是跟以前一样。”
缪秀娟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有点脸红，赶紧转移话题：“你呢？家里的事办完了吗？”
“嗯，办完了。”万斌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就是帮我爸整理了一下仓库，搬了点东西，累是累点，不过挺有意思的。”
他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放在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到缪秀娟面前：“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缪秀娟好奇地接过来，打开塑料袋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一袋糖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热气，散发着熟悉的芝麻香。
“这是……”她惊讶地抬头看万斌。
“我妈做的，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就让我给你带来点。”万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本来想给你带刚出锅的，怕路上凉了，就昨天晚上做的，今天早上加热了一下，不知道还好吃不好吃。”
缪秀娟拿起一块糖糕，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记得自己只在去年国庆放假时，跟万斌提过一句“我老家的糖糕特别好吃，可惜在这边买不到”，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还让阿姨特意做了给她带来。
糖糕的表面撒着一层白芝麻，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糯米软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缪秀娟吃着糖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好吃吗？”万斌紧张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评分的学生。
“好吃。”缪秀娟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跟我奶奶做的一样好吃。”
“那就好。”万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妈还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让我别给你带太多。”
缪秀娟又吃了一块糖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比糖糕还要甜。她想起寒假里，每次跟万斌打电话时，他总是在电话那头说“我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爸带我去了哪里”，当时她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在才明白，他是在偷偷记着她的喜好。
“对了，”万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缪秀娟，“这个也给你。”
缪秀娟疑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书签，用红木做的，上面刻着一朵简单的梅花，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带着淡淡的木头香气。
“我爸有个朋友是做木工的，我寒假去看他，就跟着学了两天，随便刻的。”万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耳朵红了，“刻得不好，你别嫌弃。”
缪秀娟拿起那枚书签，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梅花图案。线条虽然简单，却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她能想象出，这个沉默内敛的男生，是怎样笨拙地握着刻刀，一点一点地在木头上刻下花纹，可能还会不小心刻到手。
“很好看。”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万斌的眼睛，“我很喜欢，谢谢你。”
万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了进去。他看着缪秀娟手里的书签，又看看她带着笑意的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之前的紧张和羞涩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开心。
奶茶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缪秀娟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签，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忽然觉得，这个寒假好像并没有那么漫长，那些藏在心里的思念和忐忑，在看到万斌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对了，”万斌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寒假里，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有时候回得很晚，是不是家里很忙？”
缪秀娟愣了一下，想起寒假里爸妈偶尔会进她的房间，她总是慌忙把手机藏起来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我妈总让我帮忙做家务，有时候还会跟亲戚视频，就忘了看手机。”
她没说的是，有好几次，她正跟万斌聊得开心，妈妈突然进来，她吓得赶紧把聊天界面关掉，等妈妈走了，才发现万斌又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没事就好。”万斌笑着说，没再多问，只是把自己那杯没怎么动的奶茶往缪秀娟面前推了推，“你要是还渴，喝我的吧，我没碰过。”
缪秀娟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摇摇头说：“我够了。”
就在这时，万斌的手机响了，是赵鹏打来的。他接起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笑着对缪秀娟说：“赵鹏问我到学校没，说他带了老家的特产，让我过去拿点。”
“那我们快走吧，别让校车等急了。”缪秀娟站起身说。
“好。”万斌点点头，起身拎起行李箱，又拿起那个装糖糕的袋子，“这个你拿着，回去跟室友分着吃。”
缪秀娟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脸上都有点红。
走出奶茶店时，冷风吹来，缪秀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万斌看到了，停下脚步，忽然说：“等一下。”
没等缪秀娟反应过来，他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身后，轻轻把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温暖的羊毛包裹住脖子，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你围吧，我不冷。”缪秀娟有点不好意思，想把围巾摘下来。
“戴着吧，外面风大。”万斌按住她的手，声音很温柔，“我火力壮，不怕冷。”
他的手很暖，隔着围巾的布料传来温度。缪秀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就没再坚持，任由那条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心里暖烘烘的。
校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上面已经坐了不少返校的学生。万斌把行李箱放上校车的行李舱，又帮缪秀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我先回学校了，理工大那边的校车应该也快到了。”万斌站在车窗边，笑着对她说。
“嗯。”缪秀娟点点头，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说，“你也赶紧上车吧，别冻感冒了。”
“好。”万斌笑着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朝不远处的另一辆校车走去。
缪秀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上了车，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里像灌满了蜜糖。
校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缪秀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寒假里的一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给万斌发了条消息：“你说，我们开学后，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当时万斌很快回了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不会的，我们还是我们。”
那时候她还不太相信，总觉得分别会冲淡很多东西。可现在，看着脖子上的围巾，手里的糖糕，还有那枚刻着梅花的书签，她忽然明白了万斌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而改变。就像此刻阳光正好，就像他眼里的笑意，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悄悄生长、越来越深的牵挂。
校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朝着学校的方向前进。缪秀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新的学期开始了。
而她和他的故事，也将在这个春天，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