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二次月考的压力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溜进高二(3)班的窗户时,总带着点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但教室里的空气却像被无形的网绷紧了——第二次月考的倒计时牌被班长用红笔改到了“7”,每个数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三十多颗年轻的心上。
万斌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目光却越过前排缪秀娟的马尾辫,落在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上。阳光斜斜地打在数字“7”上,粉笔灰在光尘里浮动,他忽然觉得那红色有点刺眼。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像块没焐热的石头,还压在他抽屉最底层的试卷夹里。理科总分排名第19,比高一期末退了5名。班主任张老师找他谈话时,没批评,只是指着他的数学卷子说:“最后两道大题的思路是对的,但步骤太急了,像赶着交卷似的。”
他当时低着头,没说话。其实他知道,最后十分钟他没在检查数学卷,而是盯着前桌缪秀娟的背影发呆——她的笔在答题卡上快速移动,马尾辫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颈。
“喂,万斌!”
胳膊被肘了一下,万斌猛地回神,撞进赵鹏挤眉弄眼的视线里。他同桌正用课本挡着嘴,压低声音:“魂穿到哪去了?物理老师刚才点你名,问你第三题的受力分析怎么画。”
万斌的脸“腾”地热了。他慌忙低头翻物理练习册,指尖在纸页上乱划,耳朵里全是物理老师讲匀速圆周运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只没头的苍蝇。
前桌的缪秀娟似乎动了一下,她的肩膀轻轻往这边偏了偏。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用胳膊肘往后捎了捎。
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他的桌角。
万斌的手指有点抖。他假装捡橡皮,飞快地把纸条攥进手心,指尖触到纸页上浅浅的纹路——是缪秀娟常用的那种带细格的笔记本纸,边缘还留着她撕纸时没撕齐的毛边。
直到物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图,他才敢把纸条展开。娟秀的字迹落在纸上,带着点她特有的、向右倾斜的弧度:
“第三题的摩擦力方向反了,应该沿切线向上。”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对着一道物理题挠头。
万斌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翘。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月考后,缪秀娟的文科总分排了第3,比上次进步了2名。张老师在班会上表扬她时,她红着脸站起来鞠躬,坐下时偷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谢了。”他用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趁老师转身的间隙,轻轻戳了戳缪秀娟的后背。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后缩了缩,手从课桌底下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时,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万斌把纸条放在她手心里,感觉到她的指尖有点凉。
放学铃响时,赵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去不去打球?放松一下,总憋着会出事的。”
万斌往缪秀娟的座位看了一眼。她正收拾书包,林晓冉站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偶尔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不去了,”他挣开赵鹏的胳膊,“我得回家刷题。”
赵鹏“嘁”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他:“装什么好学生?上次是谁说‘月考不过是场小测验’的?”
万斌没接话。他看着缪秀娟和林晓冉一起走出教室,两人的书包都鼓鼓囊囊的,里面大概塞满了复习资料。走到门口时,缪秀娟像是不经意地回头,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落了星子。然后飞快地转过头,拉着林晓冉的手跑下了楼梯,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万斌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第三题的受力分析图旁,被他用红笔改了过来,旁边还照着缪秀娟的样子,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万斌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路过小区门口的文具店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阿姨,要一本物理错题本,最好是活页的。”
老板娘笑着递给他一本蓝色封面的本子:“给高中生买的吧?最近好多孩子来买这个,都说是要月考了。”
万斌“嗯”了一声,付了钱。走出文具店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错题本,硬壳封面硌着掌心,却有种踏实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缪秀娟的语文笔记本。上次借她的笔记看时,发现她在每篇古文的注释旁,都画了小小的符号:“之”字用作代词时画个小箭头,用作助词时画个小圆圈,像在玩什么秘密游戏。
“说不定,”他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冒出个念头,“我也能把物理题变成游戏。”
回到家,他把第一次月考的物理卷摊开,开始整理错题。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亮了,晕出暖黄的光。
当他把第三道错题抄完,忽然发现草稿纸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个小小的马尾辫女孩,正低头写着什么。
万斌的脸又热了。他赶紧用橡皮擦掉,却没擦干净,纸上留下淡淡的印痕,像朵没开的花。
他合上书,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林晓冉发了条:“求问历史必修二的重点章节!在线等,挺急的!”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吵吵嚷嚷的。万斌翻了翻聊天记录,没看到缪秀娟说话。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和她的单独对话框——这还是高一刚分班时,张老师让加的好友,至今没发过一条消息。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历史重点在工业革命那几章,我上次听赵鹏说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赵鹏那个历史常年不及格的家伙,说的重点能信吗?
手机安静了两分钟,然后“叮”地响了一声。
缪秀娟回了条:“谢谢!我刚在看地理图册,差点忘了历史。”
后面跟了个笑脸的表情,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和她本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像。
万斌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复:“不客气。你地理好,能不能告诉我季风环流怎么记?”
这次她回得很快:“我画个图给你吧,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一张照片发了过来。是她的地理笔记本,上面画着简易的环流图,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箭头,旁边写着小字:“夏季风像个调皮的孩子,从海洋跑到陆地;冬季风像个固执的老头,从陆地吹回海洋。”
万斌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季风环流好像真的活了过来。他对着图看了三遍,居然记住了。
“看懂了,”他回复,“你画得比老师黑板上的清楚。”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回了句:“那你物理题也要加油呀,我相信你能追上的。”
万斌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因为月考而起的焦虑,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吹散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摊开的错题本上,蓝色的封面上,仿佛也沾了点桂花的甜香。
他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第二次月考目标:物理选择题不丢分。”
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学着缪秀娟的样子,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一天天减少,但此刻在万斌眼里,那红色的“7”好像没那么刺眼了。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很多难题,但至少此刻,有人和他一起,在为同一个方向努力。
就像两颗并肩的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在黑夜里,看到彼此闪烁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