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班会课的分组
九月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斜斜地刮过高二(3)班的窗户,把讲台上“新学期学习规划”的粉笔字吹得微微发颤。张老师站在讲台后,手里捏着一叠粉色的便签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底下几十张或困倦或茫然的脸——刚结束月考,班里的气氛像被秋雨泡过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这节课开个短班会,”张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走神的沉稳,“主要是布置一下接下来的‘学习互助小组’任务。”
底下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万斌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稿本上刚算错的一道三角函数题。他的前桌缪秀娟正低头用红笔圈着语文试卷上的错题,马尾辫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他的桌沿,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春天晒过的被子。
“别以为是搞形式主义,”张老师敲了敲讲台,“这次分组按文理互补来,理科好的带带文科弱的,文科强的帮理科偏科的补补。月考成绩我看过了,正好能对上。”
万斌的心莫名跳了一下。他理科不算顶尖,但数学和物理总能稳定在班级前十;而缪秀娟的语文和英语常年霸榜,历史更是回回接近满分,可数学却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上次月考,她的数学卷子上,红叉像扎眼的补丁,几乎盖过了黑笔的字迹。
“分组名单我已经拟好了,念到名字的同学,一会儿到我这儿领任务卡。”张老师拿起一张纸,开始念名字,“第一组:赵鹏,林晓冉……”
赵鹏猛地从趴在桌上的姿势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等听到自己和林晓冉一组,立刻夸张地冲万斌挤眉弄眼,嘴型无声地说:“完了,被‘母老虎’盯上了!”林晓冉坐在斜前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赵鹏立刻缩回脖子,假装认真听讲,肩膀却还在偷偷发抖。
万斌没心思笑。他的手指在草稿本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张老师念名字的声音。
“……第八组:万斌,缪秀娟。”
“嗡”的一声,像是有只蜜蜂钻进了万斌的脑子里。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缪秀娟转过来的目光。她显然也愣了一下,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些,像受惊的小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比她刚用红笔圈错题时的颜色还要艳。
“看什么看,赶紧记下来。”张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短短几秒的凝滞。缪秀娟慌忙转回去,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粉色。万斌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刚才还觉得难搞的三角函数题,此刻在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符号。
分组名单念完,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赵鹏第一时间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万斌的胳膊:“行啊你小子!跟咱们班‘文科女神’一组,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别瞎说。”万斌的声音有点闷,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假装整理卷子。
“我可没瞎说,”赵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缪秀娟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没看她刚才脸红成什么样?说不定早就盼着跟你一组呢……”
“赵鹏!”林晓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两张任务卡,脸色不善地看着他,“张老师让领完卡就讨论计划,你在这儿说什么呢?”
赵鹏立刻换上谄媚的笑:“没什么没什么,说咱们组怎么制定学习计划呢!走走走,晓冉大人,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研究研究。”说着,几乎是被林晓冉拽着胳膊拖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万斌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万斌坐在座位上,手指反复摩挲着笔杆,不知道该上前找缪秀娟,还是等她过来。他偷偷抬眼,看见缪秀娟正站在讲台边,手里捏着两张粉色的任务卡,手指紧张地卷着卡片的边角,似乎也在犹豫。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校服,袖口洗得有点发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她轻轻咬嘴唇的动作微微晃动。万斌忽然想起上周体育课,她被篮球砸中后背时,也是这样咬着嘴唇,没吭声,只是眼圈有点红。
“那个……”万斌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任务卡……”
缪秀娟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卡片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把卡片攥紧,快步走过来,把其中一张递给万斌,声音细若蚊蚋:“张老师说……说每周至少要一起自习三次,重点补数学和历史。”
“嗯。”万斌接过卡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他低头看卡片,上面用张老师娟秀的字迹写着:万斌负责辅导缪秀娟数学(侧重函数与几何),缪秀娟负责辅导万斌历史(侧重中国近现代史),每周五晚上交一次互助记录。
“历史……”万斌有点头疼。他对那些年份和事件总是记混,上次月考,一道“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他硬是写成了“洋务运动的成果”,被历史老师在卷子上批了个大大的“晕”字。
“我……我历史笔记做得还行,”缪秀娟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小声说,“可以借你看。”
“谢谢。”万斌抬起头,正好看见她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慌忙移开。缪秀娟的脸颊更红了,她转身想回座位,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没事吧?”万斌下意识地站起来。
“没事没事。”缪秀娟摆着手,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都有些僵硬。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万斌重新坐下,手里捏着那张粉色的任务卡,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手指时的温度。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这节原本该枯燥的班会课,好像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他偷偷看向前桌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被分到一组,也不是什么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