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万圣节的面具
十月末的风卷着理工大学的落叶，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打了个旋。万斌盯着那张印着“万圣节狂欢夜”的海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刚买的棒棒糖——是缪秀娟喜欢的葡萄味，包装纸是亮晶晶的紫色。
“看什么呢？魂都飞了。”赵鹏拍了他一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报，突然笑出声，“哟，万圣节晚会啊！怎么，想约缪秀娟来玩？”
万斌的耳朵腾地红了，把棒棒糖往口袋里塞了塞，含糊道：“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赵鹏挑眉，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上周是谁说‘师范大学的银杏叶该黄了’，还问我‘女生是不是都喜欢热闹的活动’？”
万斌被戳中心事，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海报上移开，看向通往校门口的路。上周缪秀娟在电话里说，文学社最近在排演万圣节主题的短剧，她负责写剧本，忙得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他当时听着就心疼，想约她出来吃顿饭，又怕打扰她。
“我跟你说，这晚会必须去。”赵鹏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 wisdom”，“万圣节啊，戴面具！多好的机会，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戴上面具说；不好意思做的事，戴上面具做。你想想，黑灯瞎火的，大家都戴着脸谱，你牵个手、抱一下，谁看得清是谁？”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上次在图书馆偷偷牵她的手，不过两秒就像触电似的松开，后来手心烫了整整一天。要是戴上面具……他是不是能勇敢一点？
“可是……”他犹豫道，“秀娟她们文学社好像有活动。”
“打电话问啊！”赵鹏推了他一把，“就说‘我们学校有万圣节晚会，挺热闹的，你有空吗’，语气自然点，别跟审犯人似的。”
万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缪秀娟的聊天界面。上次聊天还是昨天晚上，她发了个“困困”的表情包，说要去睡觉，他回了句“晚安，别熬夜”，就再没下文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缪秀娟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万斌？”
“嗯，是我。”万斌的声音有点抖，“你……你在忙吗？”
“刚写完一段剧本，歇会儿呢。”她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怎么了？”
“我们学校……”万斌看了眼赵鹏，他正对着自己做口型“说重点”，“这周六晚上有万圣节晚会，在体育馆，听说挺热闹的，还有抽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缪秀娟的笑声：“万圣节晚会？你们理工大学还搞这个啊？”
“嗯，学生会办的。”万斌赶紧说，“你……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看看？”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刚才长。万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连赵鹏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文学社的活动是周五晚上。”缪秀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周六晚上没事，我可以去。”
万斌几乎要跳起来，赵鹏在旁边激动地挥了挥拳头。他强压着兴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那……我周六下午去接你？”
“好啊。”缪秀娟说，“不过，要不要穿什么特别的衣服？我没有万圣节的装备哎。”
“不用不用，”万斌连忙说，“学校会发面具，到时候领一个就行。”
“那行，周六见。”
“周六见。”
挂了电话，万斌还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烫得像块烙铁。赵鹏拍着他的背大笑：“成了吧！我就说没问题！周六好好表现，争取……”他挤了挤眼睛，“借面具的光，把关系再推进一步。”
周六下午，万斌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师范大学门口。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口袋里揣着两个葡萄味的棒棒糖。风有点大，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他抬手理了理，又觉得有点傻，放下手时，正好看到缪秀娟从校门里走出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着牛仔裤，头发披下来，比平时梳马尾辫多了点柔和。看到万斌，她眼睛亮了亮，加快脚步走过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万斌把棒棒糖递给她，“给你的。”
缪秀娟接过去，剥开一个放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葡萄味的，我喜欢。”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没怎么说话，却不像高中时那样尴尬。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落在缪秀娟的脚边，她弯腰捡起来，叶子金黄，像把小扇子。
“你们学校的银杏叶都黄了。”万斌说。
“嗯，上周就黄了，落了一地，特别好看。”缪秀娟把银杏叶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等你们学校的银杏黄了，我再来看看。”
“好啊。”万斌心里暖烘烘的。
到理工大学时，体育馆外已经挤满了人。门口摆着几个南瓜灯，橙色的灯光晃悠悠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戴着眼罩，有的披着黑斗篷，还有人把脸涂得花花绿绿的，笑着闹着往里走。
万斌拉着缪秀娟的胳膊，怕她被人群挤散：“慢点，我们去领面具。”
领面具的地方排着队，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纸质面具，上面画着不同的图案。万斌拿到一个黑色的，上面画着银色的花纹，有点像蝙蝠侠；缪秀娟拿到的是粉色的，画着猫咪的胡须，眼睛那里有两个圆圆的洞。
“戴上看看？”缪秀娟把面具举到脸前，对着万斌眨了眨眼。
“好。”
两人转过身，背对着背戴面具。万斌笨手笨脚地系着绳子，总也系不紧，背后传来缪秀娟的笑声：“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快好了。”他胡乱打了个结，转过身时，缪秀娟已经戴好了面具。粉色的猫咪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更深了。
“好看吗？”她歪了歪头。
“好看。”万斌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太直白，赶紧补充，“面具……面具挺好看的。”
缪秀娟没说话，只是透过面具上的圆洞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万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赶紧转过身：“我们进去吧。”
体育馆里比外面更热闹。灯光是暗紫色的，动感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舞台上有人在跳街舞，台下的人跟着节奏挥手。角落里摆着南瓜灯和蜘蛛网，几个穿鬼怪服装的人在和大家合影，笑声此起彼伏。
“人好多啊。”缪秀娟凑近他耳边说，声音被音乐盖得有点模糊。
万斌往旁边挪了挪，让她离自己更近一点：“怕挤吗？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长椅，那里人少。缪秀娟点点头，跟着他挤过人潮。
长椅有点凉，两人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舞台上的音乐还在响，有人在唱跑调的《江南》，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你们学校的晚会还挺有意思的。”缪秀娟说，侧过头看他，猫咪面具的耳朵蹭了蹭他的胳膊。
万斌的胳膊有点麻，他不敢动，怕碰到她。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笑意。
“还好吧，平时挺沉闷的，也就这时候热闹点。”他说，“你们文学社的活动好玩吗？”
“嗯，我们排了个短剧，讲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故事，我写的结局是他们一起去看日出。”缪秀娟说，“大家说我写得太温柔了，不像万圣节的风格。”
“我觉得挺好的。”万斌认真地说，“不一定非要吓人啊。”
缪秀娟笑了，肩膀轻轻抖了抖：“你总是跟别人想的不一样。”
万斌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他看着舞台上闪烁的灯光，透过面具的洞，光线变得有点模糊，像高中时晚自习窗外的星星。
“对了，”缪秀娟忽然说，“你知道吗？林晓冉说，万圣节戴面具的时候，说谎不会被发现。”
万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别人看不到你的表情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上，“所以，很多平时不敢说的话，这时候说出来，对方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
万斌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他能感觉到缪秀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透过面具的洞，直直地撞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赵鹏说的话：“戴上面具，平时不好意思做的事，就敢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衣角。音乐还在响，周围的人在笑在闹，可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身边的人，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万斌的声音有点哑，他转过头，看着缪秀娟的面具，猫咪的胡须就在眼前，“如果我说……我有点喜欢现在这样呢？”
缪秀娟没说话，也没动，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万斌能看到她握着面具边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有点发白。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后悔得想抽自己一巴掌——干嘛要说这个？万一她觉得奇怪怎么办？
就在他想找个借口圆过去的时候，缪秀娟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嗯？”万斌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有点喜欢。”
万斌彻底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缪秀娟的面具，粉色的猫咪好像在对着自己笑。周围的音乐、笑声、灯光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
“戴面具……”缪秀娟又说，“是不是就算说点傻话，也没关系？”
“没关系。”万斌的声音有点抖，却很坚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万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好像……不止有点喜欢你。”
万斌的呼吸停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像盛着星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也猛地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缪秀娟，”他说，声音因为用力而有点沙哑，“我也是。”
不是“有点喜欢”，是“很喜欢”。
从高二那年她回头借橡皮时的笑脸开始，从她把感冒药悄悄放进自己抽屉开始，从图书馆里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开始，这份喜欢就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心里长了满枝满桠。
音乐还在响，有人在舞台上唱着情歌，跑调跑得厉害，却意外地动人。周围的人还在笑闹，南瓜灯的光晃悠悠地落在两人脸上。
万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缪秀娟的手。她的手有点凉，微微抖着，却没有松开。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自己一样，带着点汗湿的黏腻，却无比真实。
“那……”缪秀娟低下头，看着交握的手，声音小小的，“摘了面具说的话，还算数吗？”
万斌握紧了她的手，认真地点头：“算数。”
永远算数。
他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想伸手帮她理一理，又有点不敢。最后只是轻轻说：“晚会快开始抽奖了，我们去看看？”
“好。”缪秀娟抬起头，眼睛里的笑意像要溢出来。
两人手牵着手，往人群里走去。没人注意到这对悄悄牵手的情侣，大家都在为即将开始的抽奖欢呼。万斌的手很大，能把缪秀娟的手整个包起来，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她的脚步。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位，粉色的棉花糖像朵云。万斌停下来：“要吃吗？”
“要。”
他买了一个，递到她手里。缪秀娟咬了一口，糖丝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猫。万斌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
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棉花糖。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念抽奖号码，人群沸腾起来。万斌和缪秀娟挤在后面，没太在意抽了什么奖，只是手牵着手，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其实，”缪秀娟忽然说，“我早就想告诉你了。”
“我也是。”万斌说。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怕你觉得我……”万斌挠了挠头，“太笨了。”
缪秀娟笑了，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我就喜欢笨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万斌的耳朵又红了。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万圣节，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后来抽奖结束，他们什么奖都没中，却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亮得像颗珍珠。
万斌送缪秀娟到师范大学门口，两人站在路灯下，没说话，也没松开手。
“那我进去了。”缪秀娟说。
“嗯。”万斌点点头，“路上小心。”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万斌，晚安。”
“晚安，秀娟。”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校门里，万斌还站在原地，手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心里却甜得像刚吃了一百颗葡萄味的棒棒糖。
他掏出手机，给赵鹏发了条消息：“成了。”
赵鹏几乎是秒回：“我就知道！明天请我吃饭！”
万斌笑着回了个“好”，转身往公交站走。风有点冷，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万圣节最神奇的不是面具，而是借着面具的勇气，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勇敢。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圆，格外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满满当当的，全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