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万斌的“不知所措”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第三遍，万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机屏幕暗着。从下午计算机社团的代码调试会结束，到晚上帮系里搬完迎新晚会的音响设备，他的手机一直揣在牛仔裤后袋里，震没震过、响没响过，他浑然不觉。
此刻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块被揉皱的纸。赵鹏正对着镜子挤青春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突然被万斌“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桌上的动静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赵鹏转过头，看见万斌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个疙瘩，“跟谁置气呢？代码又报错了？”
万斌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通话记录里，缪秀娟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下午三点十分，一个未接来电。再往下翻，是她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你忙完了吗？”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七个字，像根细针，扎得万斌心口发闷。
他想起中午吃饭时，缪秀娟还在电话里说，晚上文学社有个诗歌分享会，她攒了好久的勇气才报了名，想让他过去看看。“不用特意来啦，”她当时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颤音，“就是……如果你不忙的话。”
他当时怎么说的？好像是含糊地应了句“应该有空”，就被社团群里@他的消息打断了。然后是调试新系统时的焦头烂额，是搬音响时被楼梯磕到的膝盖，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把那个“应该有空”冲得连影子都没了。
诗歌分享会七点开始，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万斌抓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他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忘了”？太轻飘飘了。说“我刚才在忙”？忙到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他甚至能想象出缪秀娟此刻的样子——也许还坐在文学社的活动室里，手里捏着那张写满诗句的纸，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蒙着层薄薄的雾。
“秀娟……”他对着黑屏的手机，小声叫了个名字，喉咙突然发紧。
赵鹏凑过来，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哟，跟缪秀娟闹别扭了？”他啧了一声，搬了个凳子坐到万斌旁边，“下午她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好像听见你手机响了，喊你你没搭理我。”
万斌猛地抬头：“你听见了？”
“可不是嘛，”赵鹏挠挠头，“当时你正跟社团那几个学长争代码逻辑呢，脸都红了，我喊你‘你对象电话’，你头都没回，说‘等会儿’。”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后来……后来就忘了跟你说了。”
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万斌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听着学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心里像塞了团乱麻，满脑子都是“必须搞定这个bug”“不能在新生面前丢人”。缪秀娟的电话，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更大的浪头盖过去了。
他不是故意的。可“不是故意”这四个字，在缪秀娟那句小心翼翼的“你忙完了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肯定生气了。”万斌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她攒了好久的勇气才敢上台，我答应了要去的。”
“生气也正常啊，”赵鹏拍了拍他的背，“换谁被放鸽子都得难受。尤其是你们俩，本来就隔着四十分钟车程，见一面多不容易。”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太慌。缪秀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姑娘，你好好跟她解释解释，应该……”
“解释什么？”万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解释我把她的事忘了？解释我觉得社团的事比她重要？”
他想起高中时的事。有一次缪秀娟在语文课上被老师点名朗读作文，那篇作文她改了整整三个晚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坐在她后排，悄悄在她椅子背上贴了张纸条，写着“你写得超棒”。她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他多懂啊，懂她的紧张，懂她的在意，哪怕只是件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上了大学，他好像越来越迟钝了。他知道她喜欢在笔记本上抄诗，知道她读起李清照的词会偷偷掉眼泪，知道这次诗歌分享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想把自己的世界，一点点摊开给他看的勇气。
而他，亲手把这份勇气晾在了一边。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林晓冉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文学社活动室的灯还亮着，缪秀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张纸，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照片下面附了句话：“她一直在等你消息呢，说你可能在忙。”
万斌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到缪秀娟强装平静的样子——她总是这样，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替他找借口。
“我得去找她。”他突然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赵鹏吓了一跳，“都快九点了，末班车好像是九点四十，你现在过去，赶不赶得上都不一定。而且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窗外的天色确实暗得厉害，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雷声。万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脚边的运动鞋踩反了都没察觉。
“赶不上末班车就打车，”他声音发紧，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打不到车就骑车。”
赵鹏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钱包和钥匙，突然叹了口气：“行吧，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起来，我跟师范大学那几个球友约了明天打球，今晚去他们宿舍挤一晚。”他顿了顿，拍了拍万斌的肩膀，“去吧，别让她等太久。女生有时候要的不是解释，是你在乎她的那个劲儿。”
万斌没说话，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一路亮到楼梯口。夜风带着雨丝吹在脸上，有点凉，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与缪秀娟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等我。”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缪秀娟坐在他前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马尾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他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她抬头对他笑，两个浅浅的梨涡里，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要好好守护这份光。
现在，他要去兑现这个承诺了。
雨开始下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像首仓促的歌。万斌撒开腿往校门口跑，外套的帽子被风吹掉，他也没回头去捡。手机揣在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像揣着颗滚烫的心。
他不知道缪秀娟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自己赶到的时候，诗歌分享会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个人是缪秀娟啊。是那个会在他感冒时悄悄放感冒药，会把写满心事的作文本偷偷塞给他，会在电话那头听到“我好像喜欢你”就哭出声的缪秀娟。
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