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十二月的风裹着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缪秀娟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唐诗宋词选》，缩着脖子往宿舍走。梧桐树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开，像一幅潦草的水墨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万斌发来的消息：“下课了吗？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缪秀娟的脚步顿了顿，抬头往宿舍楼下望去。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很低，只露出一点下巴。他手里好像拎着什么东西，被羽绒服的袖子挡着，看不真切。
她加快了脚步，冷风灌进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离得近了，才看清万斌手里拎着两个奶茶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
“你怎么来了？”缪秀娟走到他面前，鼻尖冻得有点红。
万斌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被风吹得有点红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刚上完课，顺道买了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给你的。”
奶茶是温热的，隔着杯壁都能感觉到暖意。缪秀娟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杯身上印着“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的字样——是她常点的口味。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买热的？”她笑着问，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万斌的手指，冰凉的，像是刚从寒风里捞出来的。
“去冰的话，温度刚好能直接喝，热的怕烫着你。”万斌挠了挠头，把另一杯奶茶揣回羽绒服里，只露出个杯口，“我这杯是热的，刚买的，还烫着呢。”
缪秀娟低头吸了一口，温热的奶茶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一丝甜意，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连带着冻僵的手指都暖和了些。她想起昨天晚上刷朋友圈，林晓冉转发了一条“冬天的第一杯奶茶”的梗，配文说“没人送的孩子只能自己买”，当时她还在下面评论“太幼稚了”，没想到今天万斌就给她送来了。
“你看到朋友圈了？”她忍不住问。
万斌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赵鹏昨天给我发了，说现在都流行这个。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就是冬天到了，给喜欢的人买杯奶茶，代表暖暖的心意。”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就买了。”
缪秀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赵鹏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居然还会给万斌科普这种“流行梗”，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你们计算机社今天下课这么早？”她记得万斌这周有个项目要赶，每天都忙到很晚，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他眼里还有红血丝。
“嗯，今天老师提前下课了。”万斌吸了一口自己的热奶茶，眉头舒展开来，“项目差不多做完了，就等下周演示了。”他看着缪秀娟手里的书，“刚从图书馆回来？”
“嗯，借了本诗词选，下周文学史要考。”缪秀娟晃了晃手里的书，“你们计算机专业也要考试了吧？”
“考，下月初考操作系统，正在复习呢。”万斌说，“不过比做项目轻松点，至少不用熬夜改代码。”
风又大了些，吹得路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缪秀娟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万斌立刻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一部分风。
“冷不冷？”他问，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要不你先上去吧，外面风大。”
“还好。”缪秀娟摇摇头，又吸了一口奶茶，“你怎么不在宿舍复习，跑过来给我送奶茶？多冷啊。”
“没事，我想你了。”万斌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慌忙低下头，“我…我是说，好几天没见你了，想看看你。”
缪秀娟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他们上周六才见过面，不过这几天各自忙着复习和赶项目，确实没怎么联系，最多就是晚上发几条消息说声“晚安”。
“我也想你了。”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但万斌还是听见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真的。”缪秀娟点点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篮球场。虽然天气冷，但还是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穿着单薄的运动服，跑得满头大汗，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那…周末有空吗？”万斌小心翼翼地问，“等你考完文学史，我们去看场电影吧？我看到有部新上映的爱情片，评价还不错。”
“好啊。”缪秀娟立刻答应了。这段时间两人都太忙了，确实很久没好好约会了。
万斌的笑容更灿烂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低头吸了一大口奶茶，热奶茶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很开心。
缪秀娟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心里暖暖的。其实她对“冬天的第一杯奶茶”这种梗并不感冒，觉得太形式化了，但此刻手里捧着这杯温热的奶茶，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句“我想你了”而脸红心跳的男生，忽然觉得这个“形式”也没那么糟糕。
重要的不是奶茶本身，而是送奶茶的人，和他那份笨拙又真诚的心意。
“对了，”万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缪秀娟，“这个给你。”
缪秀娟接过来，袋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几颗大白兔奶糖，用金色的糖纸包着，鼓鼓囊囊的。
“这是？”她有点疑惑。
“昨天去超市买东西，看到这个，就想起你高中的时候好像喜欢吃。”万斌挠了挠头，“我问收银员，说这个是经典款，就买了点。你要是不喜欢吃，就给林晓冉她们吧。”
缪秀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高中的时候确实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经常放在笔袋里，学习累了就吃一颗。那时候万斌坐在她后面，偶尔会看到她偷偷吃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记得。
“我喜欢吃。”她把糖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奶糖坚硬的外壳，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谢谢。”
“不客气。”万斌笑得有点傻气。
两人又站着聊了一会儿，说说各自的复习进度，吐槽一下难搞的老师，偶尔沉默下来，就各自吸着奶茶，听着风声，也不觉得尴尬。缪秀娟的奶茶快喝完了，杯底还剩下几颗珍珠，她用吸管戳着玩，万斌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快喝完了？”他问。
“嗯。”缪秀娟点点头，把空杯子捏在手里。
“那我帮你扔了吧。”万斌伸手要去接。
“不用，我上去的时候顺便扔。”缪秀娟躲开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冷，回去好好复习。”
“好。”万斌点点头，又叮嘱道，“晚上复习别太晚了，早点睡。文学史很难吗？要不要我帮你划重点？”
“不用啦，文科的重点跟你们理科不一样，都是要背的。”缪秀娟笑着说，“你也别熬太晚，项目做完了就好好休息。”
“知道了。”万斌乖乖点头。
缪秀娟转身往宿舍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万斌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他那杯还没喝完的热奶茶，见她回头，立刻挥了挥手。
“上去吧！”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缪秀娟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楼道里很暖和，还能闻到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又想起万斌刚才红着脸说“我想你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回到宿舍，林晓冉正躺在床上刷剧，看到她进来，立刻坐了起来：“哟，某人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奶茶？”
缪秀娟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点了点头：“嗯，万斌送的。”
“啧啧啧，冬天的第一杯奶茶啊，”林晓冉挤眉弄眼地说，“看来赵鹏那小子没白给万斌科普，效果显著啊。”
“你跟赵鹏串通好的？”缪秀娟惊讶地问。
“什么叫串通？我们这是助攻！”林晓冉理直气壮地说，“你俩天天忙着学习，感情都快生分了，我不得帮你们加点温？再说了，万斌那小子多实诚啊，我说什么他都信，让他买奶茶他就真买，比某些只会说‘多喝热水’的男生强多了。”
缪秀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大白兔奶糖的袋子，倒了一颗出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和刚才奶茶的味道很像，却又多了一点童年的回忆。
“他还送了这个。”她把糖袋递给林晓冉，“你要不要吃？”
林晓冉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哟，大白兔奶糖，这可是复古款啊。万斌可以啊，连你高中喜欢吃这个都记得。”她拍了拍缪秀娟的肩膀，“姐妹，这波稳了。”
缪秀娟白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万斌已经不在梧桐树下了，只有那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里摇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好像还残留着奶茶杯的温度。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至少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一个幼稚的“流行梗”，顶着寒风给她送一杯暖暖的奶茶，记得她喜欢吃的糖，把她的喜好悄悄记在心里。
晚上复习的时候，缪秀娟学着高中时的样子，在书里夹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累了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颗，甜甜的味道让她瞬间充满了动力。她想起万斌说周末要带她去看电影，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周末的电影，我想看下午场的，可以吗？”
很快，万斌就回了消息：“可以，我来买票。”后面还跟了个小兔子的表情包，一看就是刚下载的。
缪秀娟看着那个笨拙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这个冬天，真的挺暖的。
而此时，男生宿舍里，万斌正对着手机傻笑。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奶茶送了，糖也送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约着看电影了？”
“嗯，约了，周末下午场。”万斌笑着说，眼里的红血丝好像都淡了些。
“行啊你，开窍了。”赵鹏调侃道，“看来我这个‘爱情导师’没白当。”
万斌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操作系统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想起缪秀娟刚才红着脸说“我也想你了”的样子，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
他觉得赵鹏说得对，冬天的第一杯奶茶，确实代表着暖暖的心意。而他的心意，远比一杯奶茶要多得多。他想给她的，是整个冬天的温暖，和以后每一个冬天的陪伴。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宿舍里的灯光很暖，桌上的热奶茶还冒着白气，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