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缪秀娟的“小紧张”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从高二（三）班的窗缝里钻进来时，缪秀娟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草稿纸上画了三个辅助线，铅笔印子被橡皮擦得发灰，可那个该死的角度还是算不出来。她偷偷往后瞥了一眼，万斌的背影坐得笔直，蓝白相间的校服后背沾了点不知从哪蹭来的粉笔灰，左手握着笔，右手食指在草稿纸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跟自己的思路较劲。
离第三次模拟考只剩三天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后排偶尔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翻书声。讲台上，张老师抱着一本厚厚的教案，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却没抬头，只是偶尔轻轻咳嗽一声，提醒某个快要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坐直些。缪秀娟的心跳忽然有点乱，像有只没头的小鼓在胸腔里胡乱敲——她不是在担心那道数学题，而是在想，等会儿课间操，要不要跟万斌借他的错题本看看。
这念头刚冒出来，脸颊就先热了。
她赶紧转回头，假装继续研究那道几何题，目光却落在了桌角的倒计时牌上。鲜红的数字“98”被画了个圈，旁边用小字写着“加油”，是上周林晓冉替她写的。林晓冉昨天还偷偷跟她说：“你看万斌那错题本，比标准答案还详细，肯定是为了方便给你看才整理的。”当时她红着脸反驳“你别瞎说”，心里却忍不住把这句话嚼了又嚼，甜丝丝的，像含了颗没化的水果糖。
其实她见过那本错题本。上次自习课，万斌被赵鹏拽去办公室问问题，本子忘在了桌洞里，露出一角。她本来只是想帮他把本子往里推推，别掉出来，可指尖刚碰到硬壳封面，就忍不住抽出来翻了两页。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潦草，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着错误原因，有的写着“计算失误，粗心！”，有的画着个哭脸，旁边跟着一行小字“这步思路错了，笨蛋”。翻到后面，有几道她最近总做错的类型题，步骤写得格外详细，连她常犯的错误点都用波浪线标了出来。
那天她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万斌和赵鹏已经回来了。直到赵鹏在门口喊了句“哟，看谁的宝贝本子呢”，她才像被烫到似的把本子塞回桌洞，脸烫得能煎鸡蛋。万斌站在座位旁，没说话，只是耳根有点红，伸手把本子往里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从那以后，她就总想着，要是能光明正大地借他的错题本，该多好。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张老师合上讲案，推了推眼镜：“这节课就到这，大家把模拟卷的最后两道大题再看看，不懂的课间可以互相问问。”说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到缪秀娟和万斌的方向时，顿了顿，嘴角似乎轻轻扬了一下，才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赵鹏从后面探过头，胳膊肘差点撞到缪秀娟的椅背：“秀娟，那道解析几何你会不？给我讲讲呗，我看你草稿纸画得比地图还乱。”
缪秀娟被他说得脸一红，赶紧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我也不会……正想找人问呢。”
“问谁啊？”赵鹏挤眉弄眼地朝万斌的方向努努嘴，“咱班数学第一就在你后面坐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你别乱说！”缪秀娟的声音更轻了，偷偷往后看，万斌刚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看到她望过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笔。
赵鹏在旁边“嗤”了一声，刚要再说点什么，林晓冉从隔壁组跑过来，一把拽住缪秀娟的胳膊：“走，上厕所去。”路过赵鹏身边时，还不忘瞪他一眼，“别欺负我们秀娟。”
走廊里挤满了人，初三的学弟学妹抱着篮球往楼下冲，高二的女生三三两两地靠在栏杆上，聊着昨晚的电视剧。林晓冉把缪秀娟拉到楼梯拐角的僻静处，戳了戳她的胳膊：“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缪秀娟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是……想借万斌的错题本看看。”
“这不挺好的吗？”林晓冉眼睛一亮，“直接问啊，他肯定借。上次你感冒，他不是还特意绕去药店给你买了药吗？赵鹏说他排队排了二十分钟呢。”
“那是他……”缪秀娟想说“那是他好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或许不止是好心呢？
她想起上周运动会，她跑八百米，跑到最后一圈时腿软得差点摔倒，是万斌突然从跑道边冲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往终点走。他的手心很热，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扶着她的力度很轻，却很稳。当时周围全是欢呼和呐喊，可她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他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慢点，别摔了”。
后来林晓冉拿着相机跑过来，说要给他们拍合照，万斌慌忙松开手，退到一边，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你看你，又发呆。”林晓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快去问啊，等会儿上课了。”
缪秀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点点头：“嗯，我去问。”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回座位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万斌正低头看着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缪秀娟走到他座位旁，停下脚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问还是不问？
她看到万斌放在桌角的错题本，蓝色的封面上画着一个简单的篮球图案，大概是他自己画的。
“那个……”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发颤，“万斌，你的错题本……能不能借我看看？”
万斌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话，眼睛瞪得圆圆的。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慌忙点头：“哦，好，好的。”
他伸手去拿错题本，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笔，“啪嗒”一声，笔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弯腰去捡。
手指又一次碰到了一起。
这次，万斌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缩回去。他的指尖有点凉，带着点纸张的粗糙感。缪秀娟的心跳瞬间加速，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热了。她慌忙捡起笔，递给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给你。”
“谢、谢谢。”万斌接过笔，脸颊也红了，他把错题本从桌洞里抽出来，递给她，“你……你慢慢看，不急着还。”
“嗯，谢谢你。”缪秀娟接过本子，抱在怀里，感觉那本子像是有千斤重。她转身想回自己的座位，却被万斌叫住了。
“那个……”他挠了挠头，眼神有点闪躲，“你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缪秀娟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点期待的目光里。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好。”
回到座位上，她把错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轻轻翻开。还是那些熟悉的字迹，红笔标注的错误点，还有偶尔画着的小表情。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忽然看到页边空白处，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梨涡，像极了她笑起来的样子。
缪秀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甜。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万斌已经低下头看书了，可她好像能看到他红扑扑的耳根。
窗外的桂花香又飘了进来，甜丝丝的，像极了此刻的心情。她低头看着错题本上的解题步骤，忽然觉得，那道难住她很久的几何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离模拟考还有三天，可她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身边有个人，会耐心地给她讲题，会把他的错题本毫无保留地借给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悄伸出手。
这样想着，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辅助线。这一次，思路好像顺畅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