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寒假的分别
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籽，打在理工大学的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万斌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眼下的淡淡青黑照得格外清晰。
缪秀娟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古代文学史》，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她看着万斌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想起早上林晓冉发来的消息：“你们买好回家的车票了吗？我妈天天催我订票，说晚了就没座了。”
寒假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刚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的轻松，渐渐被分别的不舍取代。
“还有多久弄完？”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万斌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歉意：“估计还要半小时，这个程序有点bug，得改完才能交。”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老师说今天必须提交，不然影响期末成绩。”
“没事，你弄吧，我等你。”缪秀娟笑了笑，把目光转回书本，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的火车票是明天上午九点的，万斌的是下午三点的，不在一个车站，也不同车次。本来她想跟他买同一天同一趟车，哪怕绕点路也行，可万斌说计算机社还有个收尾会，必须参加，只能买下午的票。
“不能改签吗？”她当时小声问。
“改签的话，可能就只剩站票了。”万斌皱着眉查了半天购票软件，“而且你家比我家远，早走早到家，路上也安全点。”
她没再坚持，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长时间分开，一想到接下来一个多月见不到他，连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机会都没有，就觉得寒假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期待了。
窗外的雪籽渐渐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地飘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白。缪秀娟看着窗外渐渐变白的世界，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万斌会在她进教室前，悄悄把她的椅子擦干净，怕她坐上去凉。
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慢，慢到一节课的四十五分钟都像一个世纪，可现在却觉得时间跑得飞快，快到刚习惯身边有他的气息，就要分开了。
“好了。”万斌合上电脑，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终于弄完了。”
缪秀娟回过神，把书合上：“那我们走吧？”
“嗯。”万斌拿起她放在桌边的围巾，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帮她系好。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缪秀娟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他的动作也顿了顿，耳尖悄悄红了。
“外面下雪了，有点冷，把帽子戴上。”他低声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好。”缪秀娟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发，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雪下得更大了，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交叠在一起。
“明天我去送你吧？”万斌忽然说。
缪秀娟愣了一下：“不用了吧，你下午还要开会，而且我车站离你学校很远，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呢。”
“没事，会是下午开，我上午有空。”万斌很坚持，“我想看着你上车再走。”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层碎钻。缪秀娟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暖烘烘的。她点了点头：“那…你别起太早，我九点的车，七点从宿舍出发就行。”
“嗯，我知道。”万斌笑了笑，伸手帮她拂掉落在帽子上的雪花，“你也别收拾太晚，早点休息。”
“好。”
走到缪秀娟宿舍楼下的梧桐树下，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路灯的光穿过树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我上去了。”缪秀娟站在楼门口，没动。
“嗯。”万斌也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开口。
雪还在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缪秀娟看着他被雪打湿的头发，忽然想起早上特意放进包里的暖手宝，赶紧掏出来：“这个给你，晚上回去冷。”
那是个粉色的暖手宝，还是高中时林晓冉送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只卡通小熊，有点幼稚，她平时不太好意思用，可现在却觉得送给他刚刚好。
万斌接过暖手宝，入手暖暖的。他看着上面的卡通小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挺可爱的。”
“可爱吧？”缪秀娟有点得意，“这是我高中时用的，保暖效果特别好。”
“那我寒假回来还你？”
“不用了，送你了。”缪秀娟说，“你平时在宿舍写代码，手肯定冷，用这个正好。”
万斌握紧了手里的暖手宝，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他看着缪秀娟被帽子遮住的半张脸，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抱了她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克制，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一样，手臂刚碰到她的后背，就想松开。可缪秀娟却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雪的清冽气息。
“寒假…记得想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嗯，”万斌的声音有点哑，“每天都想。”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雪花落在两人的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可谁都没动，好像想把这一刻的温暖多留一会儿。
“我上去了。”过了好一会儿，缪秀娟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嗯，上去吧。”万斌松开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路上小心，别滑到了。”
“你也是，回去赶紧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知道了。”
缪秀娟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万斌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粉色的暖手宝，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好像没感觉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直到宿舍的门在身后关上，缪秀娟靠在门板上，手还捂在胸口，那里跳得飞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烫的，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回到宿舍，林晓冉正趴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来，含糊不清地问：“回来了？跟你家万斌难舍难分呢？”
缪秀娟的脸一下子红了：“别胡说。”
“我可都看见了，”林晓冉把面膜摘下来，冲她挤了挤眼睛，“刚才在窗口看到你们俩在雪地里抱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生离死别呢。”
“哪有那么夸张。”缪秀娟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收拾东西，“就是…他明天要去送我。”
“哟，不错嘛。”林晓冉凑过来，“我就说万斌看着木讷，其实心思细着呢。不像我家那位，刚才跟我说寒假各回各家，别互相打扰，气得我差点把他拉黑。”
缪秀娟忍不住笑了：“赵鹏就是那性格，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归知道，还是气人。”林晓冉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你们这一个多月见不到，打算怎么熬啊？”
缪秀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是啊，怎么熬呢？
她想了想：“就…每天视频吧，或者打电话。”
“也就只能这样了。”林晓冉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距离产生美嘛，说不定分开一段时间，你们感情更好了呢。”
缪秀娟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其实她已经把想带给家里人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翻来翻去，不过是想找点事情做，掩饰心里的不舍。
她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是她专门用来记东西的，里面写着万斌喜欢吃的菜、不喜欢的水果，还有他随口提过想看的电影。她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放进了背包的侧袋里。
也许…寒假里想他的时候，看看这个本子，就好像他在身边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缪秀娟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万斌已经等在楼下了。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很低，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早。”他把保温杯递给她，“刚买的热豆浆，你趁热喝。”
“你什么时候来的？”缪秀娟接过保温杯，暖暖的温度从手心传过来。
“刚到没多久。”万斌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很自然地拉在手里，“走吧，去车站。”
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两人并肩走在雪后的校园里，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积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寒假在家别总熬夜，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缪秀娟叮嘱道，像个老妈子。
“知道了，你也是。”万斌侧过头看她，“别老窝在房间里看书，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嗯。”
“还有，要是你爸妈问起…问起我们，你不想说就别说，别勉强自己。”万斌的声音低了些，“我没关系的。”
缪秀娟心里一动。她知道万斌指的是什么。上次视频时，她无意中提起妈妈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当时万斌没说什么，可她能感觉到他有点在意。
“我知道。”她轻声说，“等合适的机会，我会跟他们说的。”
万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行李箱拉得更稳了些。
去车站的公交上很挤，没有空座。万斌把缪秀娟护在靠窗的位置，用胳膊挡住拥挤的人群，自己却被挤得贴在扶手上。缪秀娟看着他被挤得有点变形的侧脸，心里有点疼，想让他换个位置，他却摇摇头：“没事，我结实。”
公交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缪秀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好像昨天还在为考试熬夜复习，今天就要踏上回家的路了，而身边的这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走进了心里，成了舍不得分开的牵挂。
到车站时已经八点半了，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万斌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候车厅，又去自动取票机上把她的票取出来，仔细核对了车次和座位号，才递给她。
“进去吧，还有二十分钟检票了。”他说。
“嗯。”缪秀娟接过车票，捏在手里，却没动。
候车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消毒水的味道。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提醒乘客检票上车。
“那我走了。”缪秀娟抬起头，看着万斌。
“嗯。”万斌点点头，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递给她，“这个给你，路上吃。”
缪秀娟接过来，是袋她喜欢吃的柠檬味硬糖，还是她上次随口说“觉得晕车的时候含一颗很舒服”。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到了家给我发个消息。”万斌又叮嘱道。
“好。”
“寒假…好好玩。”
“你也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广播里开始播报缪秀娟那趟车的检票信息了。
“我真走了。”缪秀娟拖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
“嗯，去吧。”万斌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
缪秀娟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往检票口走。她看到万斌还站在原地，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像个固执的路标，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走到检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看到她回头，又挥了挥手。
检票员接过她的票，在上面打了个孔，递给她。缪秀娟接过票，走进站台，再也看不到他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缪秀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站台，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斌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
她回复：“嗯，刚开动。”
很快，他的消息又过来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想你。”
缪秀娟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扬起来，眼眶却更热了。她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默念：“我也想你。”
雪后的天空很蓝，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暖的。缪秀娟知道，这个寒假也许会有点漫长，但想到等春天来了，就能再见到他，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就像高中时等待春天的到来一样，等待本身，也是一种甜蜜的煎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