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火车站的不舍
寒假的脚步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元旦的烟花还没在记忆里散尽,期末考的最后一门铃声就已经敲响,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风里裹着越来越浓的寒意。
缪秀娟把最后一本《古代文学史》塞进行李箱,拉链“咔哒”一声卡住了——里面塞得太满,除了课本和几件厚外套,还有给家里带的特产,以及林晓冉硬塞给她的两袋本地糖果,说“让叔叔阿姨尝尝鲜”。
“我来帮你。”林晓冉从对面床铺跳下来,按住行李箱的盖子用力往下压,“你这箱子是哆啦A梦的口袋啊?塞这么多东西。”
缪秀娟笑着按住另一边:“我妈让我多带点复习资料回家,说下学期要准备教师资格证考试了。”
“阿姨也太急了吧,这才刚放寒假呢。”林晓冉努努嘴,目光落在缪秀娟床头柜上的那个米白色围巾礼盒上,“哎,万斌什么时候来送你?”
提到万斌,缪秀娟的脸颊微微发烫:“他说…他说考完试要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晚点过来。”
其实她早上就发消息问过万斌,他说“计算机社还有点收尾工作,可能要晚点”。她知道万斌不擅长撒谎,那句“收尾工作”里藏着的,大概是想多陪她一会儿的心思——他们的火车站不在同一个方向,万斌要先坐两个小时公交到她这边的车站,送她上车后,再赶回去坐自己的火车,光是在路上就要耗掉小半天。
林晓冉看出了她的心思,促狭地眨眨眼:“要不我先去车站等你们?给你们留点儿独处时间。”
“别瞎说。”缪秀娟红着脸推了她一把,正想再说点什么,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万斌。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的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到缪秀娟,他眼里的局促褪去了些,嘴角扬起个浅浅的笑:“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缪秀娟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
“给你买的。”万斌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刚才路过食堂,看还在卖,就买了几个,路上可以吃。”
林晓冉在旁边“啧啧”两声:“万斌同学可以啊,越来越会照顾人了。行,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车站候车室占个座,你们慢慢来。”她说着抓起自己的背包,冲缪秀娟挤了挤眼睛,一阵风似的跑了。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安静。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万斌低头看了看那个还没拉好拉链的行李箱,蹲下身:“我来试试。”
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摘下来,露出额前有点乱的头发,额角还带着点薄汗,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按住行李箱的两边,深吸一口气,胳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只听“咔哒”一声,拉链终于顺利合上了。
“好了。”他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尘,像是刚才在地上蹭到的。
缪秀娟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脸上脏了。”
万斌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大概是没擦对地方,那点灰尘还留在脸颊上。缪秀娟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了。
指尖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万斌的皮肤很烫,大概是刚才用力时憋的,缪秀娟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来,心跳得飞快,不敢看他的眼睛。万斌也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变得有点乱。
“我…我来拎箱子吧。”他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去拎行李箱,箱子很重,他拎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我来吧,不重。”缪秀娟想抢过来,被他躲开了。
“我来就行。”他把箱子扛在肩上,动作有点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走吧。”
从宿舍到车站要坐四十分钟公交。车上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他们被人群隔开了半个身位。万斌把行李箱放在脚边,用胳膊圈出一小块地方,防止别人碰到缪秀娟。他的羽绒服被挤得变了形,后背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却还是尽量把暖和的内侧朝着她。
缪秀娟看着他被挤得有点歪的肩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说“我不冷”,却又怕打扰到他,只能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她几乎每天都戴着。
万斌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关切:“挤到你了吗?”
“没有。”缪秀娟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是早上出门时灌好的热水,还带着温度,“给你。”
万斌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又看了看那个暖手宝,摇了摇头:“你自己用吧,我不冷。”
“拿着。”缪秀娟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刚才拎箱子时冻的,“你手都冻僵了。”
万斌没再推辞,把暖手宝握在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分开,脸上都有点热。他把暖手宝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大概是怕被别人碰到,一直用手护着,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公交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缪秀娟看着万斌的侧脸,他正望着窗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忽然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却会在她笔掉在地上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捡起来。
这半年来,他好像变了很多,会记得她喜欢吃的包子馅,会在她生气时跑大半个城市来道歉,会把攒了很久的钱拿来给她买礼物…但好像又没怎么变,还是会在跟她独处时脸红,还是不怎么会说话,却总在用行动表达着什么。
“寒假…你打算做什么?”缪秀娟小声问,打破了沉默。
“在家刷题吧,下学期有个编程比赛。”万斌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期待,“有空的话…可以视频吗?”
“嗯。”缪秀娟点点头,心里有点甜,“我可能要跟我妈去走亲戚,不过晚上应该有空。”
“好。”万斌笑着点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看得出来很高兴。
公交到站的时候,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小时。万斌拎着行李箱,缪秀娟跟在他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候车室走。火车站里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叫卖着零食的小贩、抱着孩子的父母…嘈杂的人声里,他们的脚步却很同步,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并肩走着。
找到林晓冉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手里拿着手机刷着什么。看到他们过来,她立刻站起来:“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在半路私奔了呢。”
“别胡说。”缪秀娟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万斌把行李箱放在座位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温热的暖手宝递给缪秀娟:“拿着吧,候车室有点冷。”
“你自己留着。”缪秀娟推回去。
“给你就拿着。”万斌的语气很坚持,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我不冷。”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缪秀娟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没再推辞,把暖手宝捂在手里。
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广播里开始通知检票了。
“该走了。”林晓冉拎起背包,拍了拍缪秀娟的肩膀,“到了家给我发消息。”
“嗯。”缪秀娟点点头,看向万斌,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虽然知道只是放个寒假,一个多月后就能再见面,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三十天里,不能在图书馆里并肩看书,不能在食堂里分吃一份套餐,不能在晚饭后一起绕着操场散步,心里就空落落的。
万斌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个用红绳编的小玩意儿,像是一只小兔子,编得不算精致,耳朵有点歪,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我…我昨天编的。”万斌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好意思,“看网上教程学的,可能有点丑…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缪秀娟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红绳有点粗糙,大概是他第一次编,手指被勒出了痕迹,“很好看。”
她把小兔子手链戴在手腕上,红绳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万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眼里的不安散去了,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该检票了。”林晓冉在旁边提醒道,目光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识趣地先走了几步,“我在前面等你。”
缪秀娟拿起行李箱的拉杆,看着万斌:“那我走了。”
“嗯。”万斌点点头,喉结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
“你路上小心点,到了家给我发消息。”缪秀娟叮嘱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小兔子手链。
“好。”万斌的声音有点哑,“火车上冷,把围巾围紧点。”
“知道了。”缪秀娟笑了笑,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了。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拉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缪秀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嗯?”缪秀娟转过头,心跳得飞快。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的通知声、孩子的哭闹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混杂在一起,却好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看到万斌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映着她的影子。
“我…我会想你的。”他终于说出口,说完就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不敢看她的眼睛。
缪秀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有烟花在心里炸开,暖烘烘的。她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不舍,好像都有了回应。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我也会想你的。”
万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喜,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了。
“我走了!”缪秀娟用力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转身跑向检票口。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跟在她身后,像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过了检票口,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万斌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看到她回头,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眼睛却好像有点红。
缪秀娟也对着他笑了笑,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跟着人群往站台走去。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到万斌还站在月台上,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线里。
手腕上的小兔子手链硌了她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忽然笑了。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她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腿上。围巾上好像还残留着万斌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粉香,很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斌发来的消息:“火车开了吗?照顾好自己。”
缪秀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开了。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像揣了颗糖,甜甜的。
她想,这个寒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知道,有人在等她,有人会想她,有人会在一个多月后,带着同样的期待,在春暖花开的校园里,笑着对她说“我回来了”。
而那份藏在冬日寒风里的不舍,会变成春天里最温暖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