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体育课的篮球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热意，操场边的白杨树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在午后的空气里拉得老长。第二节是体育课，上课铃还没响，男生们已经抱着篮球在球场上疯跑，女生则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手里摇着从教室带来的练习册当扇子。

万斌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橡皮擦——那是上周缪秀娟借给他，后来忘了要回去的。他个子不算矮，在理科班男生里属于中等，只是常年低着头做题，背有点微驼，再加上不爱说话，总像藏在阴影里的植物，不显眼，却自有他扎根的角落。

“万斌！发什么呆呢？快来组队啊！”赵鹏的大嗓门从球场中间传来，他抱着球原地转了个圈，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这边缺个人，就等你了！”

万斌抬头看了一眼，球场上已经分好了两队，赵鹏那队明显少了个人。他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树荫下——缪秀娟和林晓冉正站在那里说话，她今天梳着马尾辫，发尾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扫过校服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来了！”他应了一声，快步跑向球场，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立刻炸开了锅。赵鹏拍着球冲过来，胳膊肘往万斌肩上一撞：“看啥呢？魂都飞了。是不是在看你家前桌？”

万斌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推开他：“别瞎说。”

“我瞎说？”赵鹏挑眉，用下巴指了指树荫下的方向，“刚上课前，某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缪秀娟的马尾辫。哎，说真的，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万斌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球皮有点磨损，是学校用了好几年的旧球，沾着点灰尘。他指尖一用力，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不打？不打我换别人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闷。

“打打打！”赵鹏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不过说好了啊，等会儿赢了，你请我吃冰棍。输了……输了我就去跟缪秀娟说，你刚才偷看她。”

“你敢！”万斌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有点哭笑不得。

比赛开始了。万斌其实篮球打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有点天赋。他反应快，总能准确判断球的落点，只是平时不爱出风头，每次都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默默传球、防守。但今天赵鹏的话像根小刺，扎得他有点不自在，跑动时总忍不住分神往树荫下看。

缪秀娟和林晓冉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却没怎么看，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球场，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说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缪秀娟的侧脸，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看什么呢？球来了！”赵鹏的喊声把万斌的注意力拉回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接，却慢了半拍，篮球擦着他的指尖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朝着树荫下的方向。

“小心！”有人喊了一声。

万斌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到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速度不算快，却直直地冲向缪秀娟坐着的位置。她正低头听林晓冉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飞过来的球。

几乎是本能反应，万斌像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猛地冲了过去。他跑得太急，脚下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却在篮球快要砸到缪秀娟背上的前一秒，伸出胳膊挡在了她身后。

“砰”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在万斌的胳膊上，弹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缪秀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万斌半弯着腰，一手捂着胳膊，额头上渗着冷汗的样子。他的脸有点白，显然被砸得不轻。

“你、你没事吧？”她慌忙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惊慌，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林晓冉也跟着站起来，瞪了眼球场上的人：“你们打球能不能看着点啊？砸到人怎么办！”

赵鹏和几个男生赶紧跑过来，赵鹏挠着头，一脸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万斌，你没事吧？缪秀娟，没吓到你吧？”

万斌缓了缓，胳膊上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筋被扯着。他摇摇头，看向缪秀娟，发现她的眼眶有点红，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没事。”他声音有点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没砸到你就好。”

缪秀娟的目光落在他捂着胳膊的手上，那只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她咬了咬下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擦擦汗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纸巾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是她身上常用的那款洗衣粉的味道。万斌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不用，过会儿就好了。”他低着头，用纸巾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看她的眼睛。

体育老师走了过来，问明情况后，让万斌去旁边休息。赵鹏自告奋勇地去捡回篮球，嘴里还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

万斌走到离树荫不远的台阶上坐下，胳膊还是隐隐作痛，但心里那点慌乱却没散去。他侧过头，看到缪秀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却没再和林晓冉说话，只是拿着单词本，眼神有点飘忽，偶尔会往他这边瞥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林晓冉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轻轻推了林晓冉一下，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风从球场吹过，带着篮球的橡胶味和青草的气息。万斌看着缪秀娟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被砸到的胳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他甚至有点庆幸——幸好那球是朝着她飞过去的，幸好他来得及挡在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巾，叠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那股淡淡的香味。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巾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和那半块没还的橡皮擦放在一起。

球场上又传来了喧闹的声音，赵鹏他们重新开始了比赛。万斌没再加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下奔跑的身影，听着远处女生的笑声，感觉这个有点闷热的下午，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树荫下的缪秀娟，手里捏着单词本，指尖却在“coincidence”那个单词上反复划着。林晓冉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喂，你看万斌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缪秀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抬起头，正好对上万斌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电流划过，两人都慌忙移开视线。

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轻轻晃动着，像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