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校园晚会的合唱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师范大学的林荫道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缪秀娟抱着一摞刚从文学社借来的诗集，正往宿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林晓冉发来的消息：“晚会节目名单出来了！咱俩报的诗朗诵排到第三个，哎对了，你猜我在名单上看到谁了？”
缪秀娟笑着回：“谁啊？”
“万斌！”林晓冉秒回，还加了个惊讶的表情包，“他跟他们计算机社的人报了合唱，歌名是《小情歌》！你敢信？那个连说话都脸红的理科男，要上台唱歌？”
缪秀娟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诗集差点没抱稳。万斌要唱歌？还是《小情歌》？她想起上次班级聚餐，有人起哄让万斌唱首歌，他脸憋得通红，说“五音不全”，最后硬是喝了三杯啤酒才躲过去。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了句：“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刚从学生会布告栏抄下来的，计算机社的节目是大合唱，万斌在名单第一个！”林晓冉又发来一条，“你家这位可以啊，为了给你惊喜，居然敢挑战上台唱歌？”
“别乱说。”缪秀娟的脸颊有点发烫，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缓缓打出，“可能就是社团安排的吧。”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期待。
晚上跟万斌视频时，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们学校周末有迎新晚会？”
万斌正在对着电脑敲代码，闻言抬头看了眼屏幕，眼神有点闪躲：“嗯，计算机社要出个节目。”
“什么节目啊？”缪秀娟假装好奇，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就…大合唱。”万斌的耳朵有点红，飞快地低下头去看键盘，“社团里抽人，我被选上了。”
“哦。”缪秀娟拖长了语调，“唱什么歌呀？”
“《小情歌》。”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敲代码的手指都有点不自然了。
缪秀娟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故意逗他：“那首歌挺难唱的吧？我记得调子有点绕。”
“嗯，有点。”万斌的头垂得更低了，“我练了好几遍，还是不太熟。”
“要不要我去给你加油？”缪秀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屏幕那头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要是有空的话…也行。”
挂了视频，缪秀娟看着笔记本上画满的小圆圈，忍不住笑出了声。林晓冉凑过来一看，戳了戳她的胳膊：“笑什么呢？跟万斌视频就这么开心？”
“他要去唱《小情歌》。”缪秀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
“我就说吧！”林晓冉一拍大腿，“这明显是唱给你听的啊！《小情歌》哎，多暧昧！”
“别瞎说。”缪秀娟嘴上反驳，心里却甜滋滋的。
周末傍晚，缪秀娟和林晓冉提前半小时到了理工大学的礼堂。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舞台上的灯光亮得晃眼，几个社团的人正在后台忙忙碌碌地搬道具。
“咱们坐前面点？”林晓冉拉着缪秀娟往前排走。
“还是坐后面吧，”缪秀娟有点不好意思，“太靠前了他会紧张的。”
两人最终选了中间靠右的位置，刚好能看清舞台，又不会太显眼。离晚会开始还有十分钟，缪秀娟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手心都有点冒汗。她想象着万斌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平时连跟她说话都会脸红的人，要在几百人面前唱歌，会不会紧张到忘词？
晚会开始了，第一个节目是街舞社的表演，音乐劲爆，台下掌声雷动。缪秀娟却没怎么看进去，眼睛一直盯着后台的入口，盼着计算机社的人赶紧出来。
林晓冉在旁边戳了戳她：“看你急的，等会儿有你看的。”
缪秀娟红着脸瞪了她一眼，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后台。
终于，主持人报幕：“接下来有请计算机社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合唱《小情歌》！”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缪秀娟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群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鱼贯走上舞台，万斌站在最左边第一个，个子在人群里不算最突出，却莫名地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T恤领口有点歪，大概是紧张得没注意。双手背在身后，肩膀挺得笔直，却能看出微微的僵硬。
当伴奏响起的那一刻，缪秀娟清楚地看到，万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前奏过后，领唱的男生先开了口，声音清亮。万斌站在第一排，嘴唇动着，却没怎么出声，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看观众席，又像是在放空。
缪秀娟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他果然还是紧张了。
唱到副歌部分，领唱的声音拔高，其他男生也跟着合唱起来。万斌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算好听，有点低，还有点跑调，跟周围的人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唱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唱到这句时，万斌的目光忽然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缪秀娟的位置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声音都抖了一下，调子跑得更偏了。
缪秀娟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唰”地红了。他居然看到自己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节目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舞台上的声音。
万斌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依旧有点跑调，却比刚才稳了些。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肯定脸都红透了，眼神却固执地不肯移开。
林晓冉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凑到她耳边说：“你看万斌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盯出个洞来！这哪是大合唱啊，分明是给你的独唱！”
缪秀娟的脸更烫了，轻轻推了林晓冉一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抬了起来。
万斌还在看着她，嘴唇跟着旋律动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舞台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平时总是低着的头抬得高高的，虽然还是能看出紧张，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勇气。
“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挨的离骚…”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伴奏渐渐收尾。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大概是觉得这群理科男生唱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万斌和其他社员一起鞠躬，转身下台时，他又回头看了缪秀娟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羞涩，还有点小小的得意。
缪秀娟对着他，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后面的节目很精彩，但缪秀娟却没怎么看进去。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万斌唱歌的样子——跑调的歌声，红透的脸颊，还有那道穿越人群的目光。
晚会结束后，缪秀娟和林晓冉在礼堂外的梧桐树下等万斌。晚风有点凉，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你说万斌会不会找借口溜走啊？”林晓冉笑着说，“毕竟刚才在台上那么‘深情’。”
“才不会。”缪秀娟嘴上笃定，心里却有点打鼓。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礼堂侧门跑了出来，正是万斌。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带着汗，看到缪秀娟，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们还没走？”他跑过来，有点喘，脸颊因为跑动还是红的。
“等你啊。”林晓冉冲他挤了挤眼睛，“某人刚才在台上唱得真‘好听’。”
万斌的脸“唰”地红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看向缪秀娟：“是不是很难听？我跑调了。”
“没有啊。”缪秀娟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听的。”
其实她也听出他跑调了，甚至有几句还唱错了词，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小情歌》。
万斌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更亮了：“真的？”
“嗯。”缪秀娟用力点头，“比原唱有特色。”
林晓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秀娟你也太给面子了！万斌，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专门练给秀娟听的？”
万斌的脸更红了，嘴硬道：“就是社团安排的。”
“那你老盯着秀娟看什么？”林晓冉穷追不舍。
“我…我找你们的位置呢。”万斌的眼神有点闪躲，声音越来越小。
缪秀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甜丝丝的，拉了拉林晓冉的胳膊：“好啦，别逗他了。”
林晓冉识趣地说：“行吧，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我先回宿舍了，秀娟你早点回来啊。”说完冲缪秀娟挤了挤眼睛，转身跑了。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万斌的手在身后来回绞着，半天没说话。缪秀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练了很久吧？”
“嗯。”他点点头，声音有点低，“每天晚上社团活动结束后，都在宿舍练。赵鹏说我唱得像杀猪叫。”
缪秀娟忍不住笑了：“他胡说，比杀猪叫好听多了。”
万斌也笑了，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其实…我有点跑调。”
“我知道。”缪秀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但我听出来了，你很用心。”
万斌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被灯光照亮的侧脸，鼓起勇气说：“那首歌…我想唱给你听。”
没有绕弯子，没有找借口，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缪秀娟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听出来了。”
风又起了，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万斌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到了耳后。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她的耳廓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
“下次…我唱不跑调的给你听。”万斌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里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好啊。”缪秀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我等着。”
礼堂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梧桐树叶落在脚边，像是谁偷偷撒下的碎金。万斌看着缪秀娟的笑脸，忽然觉得刚才在舞台上所有的紧张和慌乱都值了。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唱歌，甚至有点五音不全。社团报节目时，社长说要合唱《小情歌》，他本来想找借口推脱，可赵鹏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想想，秀娟要是听到你唱这首歌，得多感动？”
于是他硬着头皮报了名。每天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躲在卫生间里对着手机练，一句一句地抠调子，练到嗓子都有点哑。赵鹏嘲笑他“走火入魔”，他却觉得很值得。
刚才在舞台上，当他看到人群中的缪秀娟时，心脏差点跳出胸腔。本来就没记熟的歌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凭着感觉瞎唱，眼睛却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他想告诉她，就算大雨让城市颠倒，他也会给她怀抱。
他想告诉她，他的世界，因为有她才亮起来。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借着跑调的歌声，笨拙地传递给她。
幸好，她听明白了。
“我送你回宿舍吧。”万斌说，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缪秀娟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对方的胳膊，会像触电一样弹开，然后偷偷红了脸。
快到校门口时，缪秀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万斌：“万斌。”
“嗯？”他立刻停下，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下次…我去看你的时候，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缪秀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万斌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个傻乎乎的笑：“好，就唱给你一个人听，保证不跑调。”
“拉钩。”缪秀娟伸出小拇指。
“拉钩。”万斌赶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指尖。
他的指尖有点粗糙，带着常年敲代码留下的薄茧，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传来一阵暖暖的痒。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在路灯下晃了晃，像个郑重的约定。
后来很多年，缪秀娟都记得那个晚上——跑调的《小情歌》，红着脸的少年，还有路灯下拉钩的约定。她知道，那首不算完美的歌里，藏着一个少年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心意。
而那个“不跑调”的承诺，万斌后来真的兑现了。在他们的婚礼上，他拿着话筒，对着满座宾客，唱了那首《小情歌》。虽然还是有点微微的跑调，却让她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她知道，从那个晚风微醺的夜晚开始，这首歌，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