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赵鹏的“破译”
四月的风带着点躁,卷着操场边的杨絮往教室里钻。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张老师抱着教案走后,教室里像被捅开的马蜂窝,嗡嗡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万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余光越过前排缪秀娟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的食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一点青白,显然是在跟某道题较劲。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哪道题不会,我教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前桌的女生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轻轻“呀”了一声,笔帽没盖紧,滚落在地,正好停在万斌的椅子腿边。
缪秀娟猛地回头,马尾辫扫过桌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的脸颊有点红,大概是刚才憋了股劲没处使,眼神里带着点懊恼:“我的笔……”
“在这儿。”万斌弯腰捡起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垂下来的校服袖口,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把笔递过去时,声音有点发紧,“给。”
“谢谢。”缪秀娟接过笔,飞快地转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层粉色。
万斌盯着自己的指尖发愣,刚才那点触感像电流似的,顺着胳膊窜到心口,让他心跳漏了半拍。他假装低头看题,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她的肩膀轻轻动着,大概是在奋笔疾书,后颈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看得他有点出神。
“啧啧啧,”旁边的赵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一脸“我懂”的坏笑,压低声音,“万斌,你这眼神,快把人家后脑勺看出洞来了。”
万斌猛地回神,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写你的作业去。”
“写啥作业啊,”赵鹏索性把笔一放,身体往万斌这边倾了倾,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万斌嘴上应付着,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瞟前排——缪秀娟好像写完了题,正拿着一本作文选在看,手指轻轻点着书页,看得很专注。
“我发现一个秘密。”赵鹏故意拖长了调子,见万斌没接话,又凑近了些,“你跟缪秀娟,是不是有点啥?”
“胡说什么呢!”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就是前后桌,借个东西而已。”
“借东西?”赵鹏挑了挑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几行“观察记录”,“你自己看——上周三,缪秀娟把她的作文本塞给你,你回来对着看了半节课,嘴角都没下来过;上周五下雨,你俩共一把伞,她的肩膀都淋湿了,你愣是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还有昨天,她问你数学题,你讲完了还盯着她的草稿纸看,人家都写完了你还没挪开眼……”
万斌看着那几条“罪证”,脸像被火烧似的,伸手就要去抢笔记本:“你瞎记什么呢!”
“哎哎哎,别抢啊!”赵鹏把本子举得老高,笑得更欢了,“我这是帮你分析呢!不光是你,缪秀娟那边也有动静。”
“她怎么了?”万斌的手顿住了,心里像有只小鼓在敲,又想知道又怕知道。
“林晓冉跟我说的,”赵鹏神神秘秘地凑近,“说缪秀娟最近总在日记本上写‘某个人’,说他解数学题的时候特别认真,说他打球的时候样子挺帅,还说……上次借你的草稿纸,她一直夹在语文书里没扔。”
万斌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有朵烟花在胸腔里炸开,又不敢全信,皱着眉:“林晓冉跟你说的?她俩不是闺蜜吗,怎么会告诉你?”
“这你就不懂了吧,”赵鹏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我跟林晓冉那是‘情报交换’。我告诉她你上次偷偷在她的物理笔记本上画小人,她就跟我透了点缪秀娟的事儿。再说了,就你俩那点小心思,全班谁看不出来啊?”
“谁……谁看出来了?”万斌有点慌,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现同桌的女生正捂着嘴偷笑,后排的男生也朝他挤眉弄眼,他的脸更烫了。
“你看你看,急了吧?”赵鹏笑得更起劲了,“我跟你说,你俩这叫‘暗送秋波’,但暗号太明显,也就你们自己觉得藏得好。就拿上次传纸条来说,你写‘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么画’,后面跟个笑脸;她回‘谢谢你,我懂了’,画了个太阳——这不明摆着‘我对你有好感’吗?”
万斌愣住了。他记得那张纸条,当时只是觉得画个笑脸能显得不那么严肃,没想到被赵鹏这么一解读,好像真有点不一样的意思。他想起缪秀娟回纸条时,手指在纸上顿了好几下,那个太阳画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点晕开的墨痕,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
“还有上周你生日,她送你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画了棵树,”赵鹏继续“破译”,“那树底下还藏着个小小的‘斌’字,我可是看了半天才发现的。这叫啥?‘大树底下好乘凉’,意思就是‘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你别瞎解读!”万斌嘴上反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那个笔记本他一直放在书包最里层,舍不得用,封面上的树画得很用心,枝桠上还停着两只小鸟,他当时只觉得好看,没多想别的,现在被赵鹏一说,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我瞎解读?”赵鹏不服气,指了指前排,“不信你看,缪秀娟刚才回头看了三次了,每次都假装看窗外,其实眼睛往你这儿瞟呢。”
万斌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缪秀娟转过来的目光。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鹿似的飞快转回去,肩膀却明显僵硬了。
赵鹏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被万斌狠狠瞪了一眼才憋住,凑到他耳边说:“瞧见没?这就是证据!我说万斌,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赶紧表白啊,再拖下去,说不定被别人抢跑了。”
“表白?”万斌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词像块石头扔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不是没想过,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自己咽了回去。他怕被拒绝,怕连现在这种“借东西、讲题”的相处都维持不了,更怕影响学习——张老师说过,高三的首要任务是高考,不能因为别的事分心。
“怕什么?”赵鹏看出了他的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跟她说‘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高考完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这不就完了?既表了白,又不耽误学习,多好。”
万斌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他想起缪秀娟笑起来的梨涡,想起她递给他感冒药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写在作文本扉页的那个“赠”字,心里那点犹豫,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推着,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再想想。”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赵鹏撇撇嘴,知道急不来,又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行吧,慢慢想。对了,这道物理题你会做吗?给我讲讲……”
万斌拿起笔,开始给赵鹏讲题,声音却没平时那么稳。他讲着讲着,又忍不住看向前排——缪秀娟的肩膀放松下来了,正低头在作文选上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轻传来,像在他心里挠痒痒。
他忽然觉得,赵鹏的“破译”或许不全是瞎扯。那些藏在借东西、传纸条、相视一笑里的小心思,像春天悄悄探出头的嫩芽,说不定真的在慢慢长大。
放学铃响的时候,缪秀娟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万斌抓起书包,心跳又开始加速,赵鹏在旁边用口型说“加油”,还推了他一把。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缪秀娟身后站定,深吸一口气,轻轻说:“那个……周末的书店,你还去吗?”
缪秀娟的动作顿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去啊。”
“那……我跟你一起?”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轻轻落在万斌的心尖上。
赵鹏在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万斌没回头,却感觉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了。原来有些暗号,不用刻意破译,只要你也在等,就能听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