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买不起的裙子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卷着梧桐叶掠过师范大学的林荫道。缪秀娟牵着万斌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刚结束文学社的招新活动，她额角还带着薄汗，眼睛却亮得很。
“前面有家服装店在打折，”她侧过头看他，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肩头，“我们去逛逛吧？我想给我妈挑件秋装。”
万斌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挺直了背。他今天穿的还是高三时买的那件灰色T恤，袖口洗得有些发松，口袋里揣着这个月省下来的六十块生活费——原本是打算攒着，等缪秀娟生日时买个像样点的礼物。听到“逛服装店”，他莫名有些紧张，指尖在她手心里微微出汗。
“好啊。”他应得很干脆，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
服装店就在街角，玻璃门推开时，风铃叮铃作响。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暖黄的灯光落在布料上，显得格外柔和。缪秀娟径直走向中老年区，认真地翻看着一件深褐色的针织开衫，嘴里念叨着：“我妈总说脖子怕冷，这个厚度刚好。”
万斌站在她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隔壁货架上的一条裙子吸引了。那是条浅杏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细碎的小雏菊，裙摆是蓬松的A字款，挂在那里像一朵刚绽开的花。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缪秀娟穿它的样子——配着她白皙的皮肤和笑起来的梨涡，一定很好看。
他悄悄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下裙摆，布料柔软得像云朵。旁边的价签上印着“198元”，红色的数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198元。是他将近半个月的生活费，是他兼职发一天传单能挣的三倍，是他此刻口袋里所有钱的三倍还多。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悄悄收了回来，指尖有些发烫。
“万斌，你看这件怎么样？”缪秀娟拿着针织开衫转过身，眼里带着询问。
万斌猛地回头，慌忙移开视线，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啊？挺好的，颜色……挺稳重。”
缪秀娟没察觉他的异样，低头看了看价签：“打完折才89，挺划算的。”她把开衫放进购物篮，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条杏色裙子，脚步顿了顿。
万斌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领口的雏菊刺绣，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喜欢。“这件真好看，”她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感觉很适合春天穿。”
万斌张了张嘴，想说“喜欢就试试”，可那句“198元”像块石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手心的汗浸湿了攥着的衣角。
“就是有点贵了，”缪秀娟很快收回手，像是怕碰久了会忍不住，她对着裙子笑了笑，转身拉过万斌的手，“我们走吧，再去看看别的。”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裹住他的手。万斌却觉得那温度烫得他心慌，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走出服装店时，风铃又响了一次。缪秀娟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针织开衫的袋子，脚步依旧轻快，嘴里说着：“我妈肯定喜欢这件，等国庆回家带给她。”
万斌“嗯”“啊”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服装店的橱窗。那条杏色裙子还挂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个他此刻够不到的梦。
“怎么了？”缪秀娟发现他在走神，停下脚步问他，“是不是累了？”
“没有，”万斌立刻收回目光，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就是……刚才那裙子，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
“不用啦，”缪秀娟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就是随便看看，现在穿有点早，而且我衣柜里衣服够多了。”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轻快，“再说了，好看的裙子那么多，以后说不定能遇到更喜欢的呢。”
她像是真的毫不在意，转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开始说起文学社新招的学弟学妹多可爱，说起下周末想去图书馆借本新出的诗集。
万斌跟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风扬起的马尾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他知道缪秀娟是怕他觉得有压力，才故意说得那么轻松。她眼里的喜欢那么明显，像星星一样亮，却又被她自己悄悄按灭了。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人很多。缪秀娟被挤得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下意识伸出胳膊，把她护在怀里，挡住周围的人群。
“刚才那裙子，”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等我……等我发了兼职的工资，就买给你。”
缪秀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耳朵照得通红，眼神却异常认真，像个固执的孩子。
她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傻样儿，跟你说不用啦。”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穿这件灰色T恤就挺好看的，比什么裙子都好看。”
公交车来了，人潮涌了上去。万斌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却牢牢攥着缪秀娟的手，没让她被人群冲散。
上车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站在旁边，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被她紧紧牵着。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缪秀娟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画着圈，像在安慰他。
万斌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柔软发顶，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他要去多找几份兼职，发传单、送外卖、去食堂帮忙……不管做什么，他要快点攒够钱，把那条杏色裙子买回来。
不是因为裙子有多好看，而是因为，他想让她眼里的光，一直亮着。
车到站时，缪秀娟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走到站台，她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给，甜的。”
万斌张嘴含住，橘子的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缪秀娟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刚才那件没买成的裙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牵着他的手，笑着喂他吃糖的这个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回学校。”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