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缪秀娟的“心疼”
军训的太阳像个不知疲倦的火球，把九月的操场烤得蒸腾起热浪。缪秀娟抱着刚从超市买的冰镇矿泉水，站在理工大学军训场地的围栏外，视线越过一排排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在队列里来回逡巡。
迷彩服是统一的颜色，连帽子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万斌。
他站在第三排的左数第四个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在迷彩服的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像地图上蜿蜒的河。刚才教官喊“稍息”的间隙，她看见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过脸颊时，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
“同学，找人啊？”旁边卖冰饮的阿姨探出头问，“看这军训的，晒得黢黑，我家小子去年也在这儿遭罪，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了。”
缪秀娟“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塑料纸被指甲掀起细小的边角。她早上收到赵鹏发来的消息，说万斌被分到了军训最严的那个营，教官是出了名的“铁面”，昨天站军姿站到有人当场晕过去，万斌晒得过敏，脖子后面起了一片红疹子，却硬撑着没说。
“他在哪儿呢？我帮你瞅瞅。”阿姨热心地凑过来。
“不用了，谢谢您，我看到了。”缪秀娟摇摇头，目光又落回万斌身上。
这时候队列里响起教官的口令：“都精神点！腿绷直！再晃悠的，加罚半小时！”
万斌的身体似乎又绷紧了些，原本就挺直的后背更像一块被拉满的弓。缪秀娟注意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已经到了极限。她想起高中时他打篮球崴了脚，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笑着说“没事”，被她硬拉去医务室时，医生说再拖就要肿成馒头了。
这个人，好像永远学不会说“累”。
课间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队伍瞬间松散下来。万斌摘下帽子，用力地扇着风，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脸。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脖颈后面的红疹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缪秀娟深吸一口气，抱着水快步走过去。
“万斌。”
他回过头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像是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喊口号喊多了。
“林晓冉说你们军训场地离我们学校不远，我……我刚好路过。”缪秀娟把矿泉水递给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她心里一缩。
他接过去，拧开瓶盖猛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像是渴了很久。“谢谢。”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衬得脸更黑了。
“你……”缪秀娟想问他脖子后面的疹子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周围都是他的同学，有人已经开始起哄，用胳膊肘碰着万斌，眼神里带着调侃。
“这是你女朋友啊？”一个高个子男生笑着问。
万斌的耳朵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是，是高中同学！”
缪秀娟也低着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心脏却跳得飞快。
“同学情谊这么深啊，军训都来送水。”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更浓了。
万斌的脸更黑了，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你们别瞎闹。”他说着，把没喝完的水塞进裤兜，“你快回去吧，等下要集合了。”
“嗯。”缪秀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这个给你。”
是她早上特意去药店买的防晒霜和止痒药膏，说明书被她折得整整齐齐塞在里面。
万斌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手指碰到袋子里的药膏管，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我先走了，你……你照顾好自己。”缪秀娟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很多道目光跟着她，还有同学的哄笑声。走到围栏边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万斌正把那个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迷彩服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黢黢的一团，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些单薄。
缪秀娟的心里忽然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高中时，他帮她挡篮球，胳膊被砸得红了一大片，却笑着说“没事，不疼”；想起他感冒发烧，还硬撑着给她讲数学题，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想起他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自己却默默扛着所有的累。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好像总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对身边的人好。
她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军训场地传来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带着少年人的朝气。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操场的尘土味和阳光的灼热感，缪秀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还能感受到刚才碰到他手背时的温度。
她拿出手机，给林晓冉发了条消息：“他好像晒得很严重，看着有点心疼。”
很快收到回复：“心疼就多去看他几次呗，顺便监督他涂药膏。对了，防晒霜记得提醒他出门前涂，别嫌麻烦！”
缪秀娟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亮得有些晃眼，她抬起头，望着理工大学教学楼的方向，心里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军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至少，她知道有个人在那里，需要她的惦记。
而这份惦记，像口袋里揣着的那颗薄荷糖，带着清清凉凉的甜，能驱散所有的燥热和不安。
哨声再次响起，是集合的信号。缪秀娟想象着万斌匆忙站回队列的样子，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去。书包里还剩一瓶没送出去的水，她想，明天再来一次好了。
这次，她要亲眼看着他把药膏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