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模拟考的紧张
四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暖意，却吹不散教室里沉甸甸的紧张。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红粉笔改成了“68”，数字旁边用小字写着“三模倒计时：3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细密的雨，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连窗外的麻雀都像是被这气氛吓到，落在窗台上没敢多叫，扑棱棱又飞走了。
万斌的手指在草稿纸上顿了顿，铅笔芯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黑印。他盯着物理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题干里的“光滑斜面”“轻质弹簧”像一串绕口令，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凑不成一个完整的公式。额头上沁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蹭到了额前的碎发——那是他昨天特意剪短的，怕考试时头发垂下来分心，现在看来，该分的心一点没少。
前桌的缪秀娟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万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此刻，那只手正悬在答题卡上方，笔尖犹豫着，像是在斟酌什么。她的后背挺得笔直，扎成马尾的头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发尾扫过校服后颈的地方，留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万斌忽然想起上周的晚自习。也是这样的模拟考，缪秀娟的笔没水了，她急得在座位上悄悄翻笔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当时没多想，从自己的笔袋里抽出一支备用的黑色水笔，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她回过头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接过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后来那支笔她一直没还，他也没好意思要——现在那支笔大概就躺在她的笔袋里，和她常用的那支粉色笔并排放在一起。
“咳咳。”讲台上传来张老师的咳嗽声。万斌猛地回过神，慌忙把视线拉回自己的试卷，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砰砰直跳。他看到张老师正站在教室后排，目光扫过每一个低头答题的学生，最后落在他身上时，停顿了两秒。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了然的温和，像是在说“收收心，别走神”。
万斌的脸一下子热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读题：“质量为m的物块从光滑斜面顶端由静止释放……”他在草稿纸上画下斜面的示意图，标出重力、支持力，试图用动能定理来解，可算到一半，总觉得哪里不对。旁边的赵鹏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啧”，大概也是遇到了难题。万斌瞥了一眼同桌，赵鹏正皱着眉挠头，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被张老师一个眼神制止了，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低下头去。
教室里又恢复了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框的影子，缓慢地向西移动。万斌觉得手心也开始出汗，他把笔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悄悄蹭了蹭。这时，他注意到缪秀娟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坐姿，紧接着，一张小纸条从她的座位底下“飘”了过来，刚好落在他的椅子旁边。
那纸条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有些皱，一看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万斌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张老师，老师正低头看着讲台上的教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他飞快地弯腰，用手指把纸条勾了过来，攥在手心。纸条很薄，能感觉到里面写了字的凹凸感，带着一点点温热，像是刚从她手里递出来的。
他的手指有些抖，捏了半天才把纸条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缪秀娟惯有的字体，笔画清瘦，带着点倾斜：“最后一道物理题，用动量守恒试试？”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加油的表情，是用圆和竖线组成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的，却看得人心里一暖。
万斌愣了愣。他怎么没想到动量守恒？刚才一门心思钻在动能定理里，把这个最基本的思路给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缪秀娟的背影，她还是保持着做题的姿势，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他忽然想起她的物理其实不算特别好，上次月考还跟林晓冉抱怨过“动量守恒总是搞混”，现在却特意递纸条提醒他。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温水慢慢漫过心尖。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按照她的提示在草稿纸上演算。果然，用动量守恒结合能量守恒，那道题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公式列出来，数字代进去，最后算出的结果和选项里的A对上了。
万斌长舒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他想写张纸条谢谢她，可笔尖落在纸上，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写“谢谢”？会不会太刻意？写“你真厉害”？她物理明明没那么好……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只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和她纸条上那个很像。
这时，下课铃响了。张老师收起教案，走之前看了万斌和缪秀娟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模拟考就是为了发现问题，别太紧张。这三天好好调整状态，考出自己的水平就行。”说完，他轻轻带上了教室门。
教室里立刻像炸开了锅。赵鹏一把抢过万斌的物理卷，指着最后一道题哀嚎：“这题你都做出来了？我卡了半小时！快给我讲讲！”万斌被他晃得头晕，正想说话，却看到缪秀娟背着书包从他身边走过，经过时，她的马尾辫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胳膊，像羽毛拂过。
“万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没散去的紧张，“加油啊。”
万斌抬起头，刚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刚才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加油”，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个有点傻的点头。
缪秀娟笑了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漾开。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和等在门口的林晓冉一起走了。走廊里传来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在讨论刚才的考试，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赵鹏还在对着物理题碎碎念，可万斌已经听不太清了。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小小的笑脸，又想起她纸条上的字迹，心里忽然觉得，剩下的68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把教室的地板晒得懒洋洋的。万斌拿起笔，在刚才解出的物理题旁边，又轻轻画了一个笑脸。这次画得很认真，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