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食堂的“情侣套餐”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理工大学的食堂，万斌端着两个餐盘在人群里左躲右闪，白色T恤的后背已经洇出一片薄汗。餐盘里是刚打的“情侣套餐”——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两个长得格外周正的白面馒头，是食堂这个月新推出的噱头，据说买套餐送一小碟糖醋萝卜，甜脆爽口，是缪秀娟上次提过喜欢的味道。
他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缪秀娟。她穿着师范大学的浅蓝色连衣裙，正低头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免费汤，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万斌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脚步也放慢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边。”缪秀娟抬起头，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伸手朝他挥了挥。周围几个男生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投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和调侃，万斌的耳朵瞬间热了，快步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塑料盘子和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更显局促。
“刚看到食堂门口的牌子，说有情侣套餐，就买了两份。”他挠了挠头，把那碟糖醋萝卜推到缪秀娟面前，“你上次说喜欢这个。”
缪秀娟的脸颊泛起红晕，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萝卜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偷偷抬眼看万斌，发现他正盯着自己面前的红烧肉发呆，眉头微蹙，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啊？没、没什么。”万斌回过神，慌忙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发现忘了剥皮，肥腻的油脂在口腔里化开，他差点没咽下去，只能端起汤猛灌了两口，结果被烫得直缩脖子。
缪秀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嗯。”万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耳根更红了。他其实是在想，刚才打饭时窗口阿姨看他的眼神——那阿姨戴着红袖章，是学校出了名的“热心肠”，刚才给他打套餐时，特意压低声音问：“小伙子，跟对象一起来的？”
他当时没敢承认，只含糊地点了点头，结果阿姨舀红烧肉时手一抖，给他多盛了两大块，还意味深长地说：“年轻就是好啊，多吃点，有力气谈恋爱。”周围排队的男生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吹着口哨喊“嫂子好”，把他窘得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坐在缪秀娟对面，听着周围隐约传来的议论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情侣套餐”这四个字本身，就像一个公开的信号。以前他们一起吃饭，总是各买各的，坐在最偏僻的角落，说话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可今天，这两个印着粉色爱心的餐盘一摆，好像什么都藏不住了。
“你看那边。”缪秀娟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朝斜前方努了努嘴。
万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个男生正凑在一起，一边扒饭一边朝他们这边瞟，还时不时交头接耳，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甚至举起手机，像是要拍照的样子。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却被缪秀娟按住了手。
她的手指温温的，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管他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朋友”两个字她说得有点犹豫，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给自己打气。万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刚才的窘迫散了大半。是啊，就算被人看到又怎么样？他就是想和她一起吃饭，想给她买喜欢的糖醋萝卜，这些心思干干净净，没什么好藏的。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缪秀娟的手指，很快又松开，怕被人看见，却足够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嗯，朋友。”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快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
缪秀娟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这一次吃得坦然了些。她夹起一块青菜，发现万斌正盯着她的餐盘看，便问：“你不吃吗？”
“我这有红烧肉，给你一块。”万斌用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看你最近好像瘦了。”
“我哪有。”缪秀娟嘴上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这个给你，补充营养。”
两人一来一往地互相夹菜，像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小游戏。周围的目光似乎还在，但他们好像都不那么在意了。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餐盘里的饭菜渐渐变少，那碟糖醋萝卜却吃得干干净净。
快吃完时，缪秀娟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对了，我昨天整理笔记，看到这个，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是一本计算机基础的错题集，封面上是她娟秀的字迹，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和易错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我听林晓冉说，你们计算机社最近在搞编程比赛，这个或许能帮上忙。”她说着，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万斌拿起本子，指尖触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知道缪秀娟为了帮他整理这个，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她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对计算机一窍不通，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公式，对她来说一定像天书一样难懂。
“你……”他想说句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不足以表达心里的感受。
“别跟我客气啦。”缪秀娟笑着摆摆手，收拾起自己的餐盘，“快回去吧，不然你们下午的课要迟到了。”
万斌“嗯”了一声，把错题集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他站起身，想说“我送你到车站”，却看到刚才那三个男生还在不远处盯着他们，其中一个甚至朝他挤了挤眼睛。
缪秀娟也注意到了，脸颊微红，却还是抬头看着他：“那我先走了，周末再联系？”
“好。”万斌点头，看着她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浅蓝色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汪安静的湖水。
直到缪秀娟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万斌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里面还剩着半块馒头。他忽然觉得，今天的“情侣套餐”，好像比平时的饭菜要香得多。
旁边传来男生们的嬉笑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万斌，藏得够深啊，女朋友是师范大学的？长得真漂亮！”
万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拿起餐盘转身离开。阳光穿过走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包里的错题集硌在后背，却一点都不觉得沉。他想，下次再约缪秀娟吃饭，还要买这个“情侣套餐”，还要给她多夹几块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