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好像喜欢你”
电话接通的瞬间，万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听筒上，闷闷的，像要炸开。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午后的阳光把客厅地板晒得发烫，他攥着手机的手心也浸出了汗。屏幕上“缪秀娟”三个字亮着，是他前天才存进去的，存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既想写“缪秀娟”，又觉得太生分，想加个备注，比如“前桌”，又怕被爸妈看见问东问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输了全名，却在按下保存键时，指尖抖了好几下。
高考结束已经三天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考场外的人潮像被打翻的豆子，他被裹挟着往前走，眼睛却拼命在人群里找那个梳马尾辫的身影。看见她站在香樟树下，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侧脸在夕阳里透着层软乎乎的光，他忽然就不敢过去了。直到赵鹏拍着他的背喊“走啊，散伙饭去”，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橡皮——是考试时缪秀娟借给他的，考完太匆忙，忘了还。
这三天里，他把那半块橡皮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看了无数次。想给她打电话，号码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总在最后一秒缩回。赵鹏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万斌你是不是怂？喜欢就说啊！高考都熬过来了，告白能比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难？”
他没法反驳。
难，好像比那道题难多了。
数学题有公式，有步骤，就算不会，蒙个答案也有概率对。可对着缪秀娟，他连“喂”之后该说什么都想不明白。说“考得怎么样”？太刻意。说“假期打算去哪玩”？太普通。说“我好像……”？后面那几个字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刚刚赵鹏又来电话，说他打听了，缪秀娟估的分数和他差不多，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肯定没问题。“机会啊兄弟！”赵鹏的声音快把听筒震破，“再不说，等她被别人追走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挂了赵鹏的电话，万斌盯着书桌那半块橡皮看了三分钟，突然抓起手机，手指像不受控制似的，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忙音都像锤子敲在心上，他甚至开始后悔，想赶紧挂掉。可就在他拇指要碰到结束键时，电话通了。
“喂？”
是缪秀娟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软软的，挠得他心尖发痒。
万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是万斌吗？”
“……嗯。”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怎么啦？”她的声音轻快了些，“是不是想问成绩呀？我爸妈刚问过我，我估了一下，应该还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讲她估分的过程，讲她爸妈的反应，讲林晓冉约她明天去逛街。万斌握着电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听得格外认真。他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也许还会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就像她每次跟他借东西时那样。
“……你呢？”她说完了，才想起问他，“你考得怎么样？”
“我……”万斌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我也还行。”
“那就好。”她轻轻说，“我还担心你发挥不好呢，毕竟你数学那么好，要是……”
“缪秀娟。”
他突然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她带着疑惑的声音：“嗯？怎么了？”
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蝉鸣和树叶的味道。万斌看着书桌上那半块橡皮，想起高二那年她坐在他前桌，阳光落在她的马尾辫上，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想起她掉在地上的笔，他弯腰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鞋尖，两人都红了脸；想起晚自习传的那些纸条，讨论题目的间隙，她写“今天的晚霞很好看”，他回“嗯”，其实心里想说“比晚霞好看的是你”；想起高三最后那几个月，他们一起在教室刷题到深夜，她趴在桌上睡觉，他悄悄给她披上自己的校服外套……
那些被他藏在心里，不敢说、不敢碰的念头，像春天的草，在这一刻疯狂地长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电话轻声说：
“缪秀娟，我好像……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蝉鸣。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万斌开始恐慌，他是不是说错了？是不是太突然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要不要赶紧说“开玩笑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又像是在笑。
“……嗯。”
只有一个字，轻轻的，像羽毛落在心上。
万斌愣住了。
“你……”他想问“嗯”是什么意思，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
“没、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清楚，“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万斌的心沉了下去，手指开始发凉。
“对不起，我……”他想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想说“你就当我没说过”，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我知道。”她又说，声音里的哭腔渐渐淡了，多了点别的什么，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带着点湿润的明亮，“万斌，我……”
她顿了顿，然后万斌听见她用一种很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我好像，也是。”
“嗡”的一声，万斌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蝉鸣、风声、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我好像，也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只是握着电话，傻傻地笑，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有点热。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透过细细的电话线，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久，万斌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无比坚定：“那……我们报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好不好？”
“好。”她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像含着颗糖，“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万斌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夏天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烫烫的，心里却像揣着块冰，又凉又甜。他低头看向书桌上那半块橡皮，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自己的铅笔盒里，像藏起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在万斌听来，却像是在唱歌。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藏在课桌间的心动，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在这个夏天，长出了翅膀，飞向了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