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母亲“失踪”
林杰母亲得知家族又添新丁，喜不自胜，高兴得手舞足蹈。她忙得团团转，一会儿翻箱倒柜准备这个，一会儿又翻箱倒柜准备那个，上上下下忙个不停。林老汉被转得头晕目眩，不耐烦地唠叨道：“哎呀，你这是干嘛呢？坐不住就别上炕了，干脆就地上站着吧，省得一个劲儿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得人心烦。”
老婆闻言立刻反唇相讥：“家里添丁进口这么大的喜事，亏你还坐得四平八稳！你就没想着为孩子们准备点什么？”
林老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家里有你就行了，我一个粗汉子能知道个啥。”
“那你还嫌我忙活？”妻子不依不饶。
林老汉顿时语塞，只能讪讪地闭口不言。
林杰早已酣然入梦，对母亲的忙碌全然不知。
翌日清晨，父亲赶着马车，载着母子二人来到公路边等候客车。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父亲在原地驻足良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林杰母子抵达医院时，只见岳母面容憔悴、神色疲惫。林杰赶紧把岳母送回去休息，他安顿好岳母和随身物品后，又匆匆返回医院照料。夜幕降临，他又将母亲送回与岳母同住的出租屋。
第三日，他们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顿时门庭若市。房东见状心生疑虑，暗中观察多时，却又不好意思贸然询问，只得佯装若无其事地进进出出。心想：这般热闹想必是在筹办婚事，若是新婚夫妇在此长住，倒省得我再寻租客。这姑娘看着也是个安分守己的，只要不生事端，其他的也无需多问。观察数日后，见无异常，房东也就放下心来。
每当婴儿啼哭，奎英便让母亲或婆婆悄悄张望院中是否有人，确认无人后，才赶紧抱起孩子喂奶，竭力不让孩子哭闹出声。如此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周，老家那边父亲也已准备妥当。二人带着相关证件回到乡里办理结婚手续，总算如释重负。
这日天公作美，格外眷顾刚出月子的奎英。秋高气爽，风和日丽，金秋九月的阳光温暖宜人。小两口难得独处，互诉衷肠，说不尽的体己话。可惜路途太近，还未尽兴便已回到那间小屋。
恩泽为奎英请了一周病假，紧接着便是国庆长假。产后半月，奎英执意要去上班。母亲和婆婆忧心忡忡，坚决反对，但她为了掩人耳目，执意前往。林杰虽知不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自心疼。
所幸奎英奶水充足。每日清晨，她都将多余的奶水挤出，用冰凉井水小心保存。临行前再给孩子喂饱。下午亦是如此。可每到正午时分，奶水便涨得生疼，时常浸透衣衫。好在学生们天真烂漫，只当老师是热得大汗淋漓。
奎英平日深藏不露，将虚弱之态掩饰得天衣无缝，让其他两位男老师毫无察觉。这次病来如山倒，终于显露了她的力不从心——面色苍白如纸，虚汗涔涔而下。若非恰逢国庆长假，同事们定要强令她再多休养几日。
终于得以在家静养的奎英，享受着难得的安宁。因家中狭小，母亲板板每夜归去，婆婆与林杰却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令她倍感温馨。
好景不长，转瞬即逝。林杰归期已至，奎英心中郁结难解，终日以泪洗面。婆婆见状心急如焚，唯恐她情绪波动影响奶水，苦口婆心再三规劝，却收效甚微。这份刻骨铭心的眷恋旁人怎能体会？她与林杰耳鬓厮磨的日子还没过够，如今却要劳燕分飞，怎不叫她肝肠寸断？明里不敢再哭，怕惹婆婆嗔怪；夜里却只能蒙着被子啜泣。
纸终究包不住火。原本饱满的**，不出两日竟变得松软无力，连孩子也吃不饱了。奎英这才慌了神，为瞒过婆婆，只要孩子稍有动静就急忙抱来喂奶，哪怕只有一口也要哄得孩儿不哭。
林杰启程那日，这次的离别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昔不过是情窦初开的依依惜别，而今却似将他的身心生生劈去一半，徒留无尽遗憾。他恋恋不舍地环顾这个家，最终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婆婆暗中观察着奎英的一举一动，这反倒刺激了本就情绪低落的儿媳。奎英突然悲从中来，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连怀中的孩子也顾不上了。婆婆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抱起孙儿轻声哄慰。
恰在此时，板板推门而入，见此情景如坠五里雾中。她不敢贸然询问缘由，只得静观其变。心中暗忖：若是婆媳龃龉，婆婆怕是不愿久留；若是小两口闹别扭，如今女婿既去，女儿独自支撑倒也无妨。
最让板板始料未及的是，奎英竟会为林杰的离去哭成泪人。在她印象中，女儿向来木讷寡言，何曾有过这般炽热情肠？
无奈之下，奎英只得强打精神，重执教鞭。她将林杰留下的积蓄悉数交给婆婆，作为家用开支。婆婆喜出望外，暗自领会到儿媳的信任——这是要留她同住，帮忙照料孩子呢。
看着亲家母每日奔波往返，婆婆心疼不已。她多想说句“这里有我照应，您不必日日辛苦”，却又欲言又止。毕竟人家是来看亲生女儿的，万一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反倒不美。思来想去，还是等孩子满月后，再观其行吧。
板板每日前来，心中自有计较。她不敢贸然插手照顾外孙，唯恐稍有差池，或是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被亲家母怪罪。只得在孩子面前逗弄两下，咿咿呀呀地表达亲昵。而后便自觉承担起厨事，主动包揽了伺候奎英坐月子的活计。如今奎英重返教职，午饭不用准备，连带着把亲家母的饭也一并做了。
林母受此礼遇，颇觉过意不去，每次都要抢着帮忙。两位母亲你谦我让，相处融洽，将这个家经营得其乐融融。
转眼满月已过。板板见亲家母毫无去意，便渐渐少来走动，生怕惹人多心。林母也当仁不让地担起责任，毅然抛下自家事务，专心为儿子的小家庭操劳。
林家那边却乱成了一锅粥。儿女们回家总见不到母亲踪影，远道而归的连口热饭都要自己张罗。众人失落之余，不免疑窦丛生：母亲为何离家这么久？莫不是去给小弟照看孩子了？可又没听说奎英怀孕。更有想象力丰富的，竟怀疑起老父亲——该不会把母亲害了吧？如今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怕是装出来的。
尤其是林丽，几次三番想从父亲口中套话。奈何老爷子守口如瓶，对那些无端猜测更是无从流露。就连林杰回乡成亲、生子这等大事，他都谨遵约定，不露半点风声。即便对儿女孙辈，也始终三缄其口。只是老伴儿久不归家，总要有个说法，只得谎称她去姊妹家散心了——说是跟家里赌气，要挨家住些日子。如今具体在谁家也不清楚，你们谁有孝心就去寻吧。儿女们谁也不愿费这个工夫，只等着母亲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