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家庭矛盾升级

过了破五，初六这天奎杨从婆家回来了。别人家的女婿送女儿回娘家，下午便走了，可王海亮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奎杨特意买了扑克，让哥哥和奎燕陪他玩。王海亮心里盼着奎英能加入，可她一上午都待在堂屋没进来。他暗自纳闷：哪怕过来看上一眼也好，借机说说话——姐夫和小姨子开个玩笑再寻常不过。若能听她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做饭时奎英倒是进了屋，却径直去了厨房，连个眼风都没往这边扫，更别提和谁搭话了。

母亲一声“吃饭“打破了僵局。饭桌上众人默默扒饭，只有父母不时招呼王海亮多吃些。饭后王海亮本想邀奎英玩牌，不料奎燕早已占了他的位置，还把哥哥也叫来了。失望之余，他暗自琢磨：这姑娘看着内向，倒叫人觉着酸溜溜的，可她分明不是这般性子。

打牌时王海亮总走神，心里不住地揣度奎英。他万万想不到姐妹俩会是这般生分——寻常人家的小姨子能在姐夫跟前嬉闹，有的甚至像亲妹妹似的往姐夫身上爬。可奎英远远抛来句“才来？“便再没下文。莫非她心里有我？羞于见面才躲躲闪闪？改日定要试探试探。因他心不在焉，和他搭档的总是输牌。哥哥体谅道：“妹夫是客人，故意让着咱们呢，这就是人家的气度，咱们该学着点。“

奎燕却把牌一推：“这么玩有什么意思？纯属浪费时间！“

奎杨从婆家回来，自奎杨回门，同村的姑娘们结伴来看新女婿。她们在训练时都见过王海亮，如今更添了层亲戚关系，说起玩笑话来也热闹。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唯独奎武溜去伙伴家玩耍。奎英嫌吵，跑到隔壁大姐家躲清静，偏巧没人在，只得折返。回来后她也没进屋，独自钻进冷飕飕的闲房看书——这些姑娘都已有了对象，衣着打扮讲究，总把她当小孩看。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早与她们格格不入了。

年味随着礼节完成渐渐淡去，稀疏的爆竹声里，人们重新忙碌起来。该离家的离家，该下地的下地。

订了亲的奎杨不必再干农活。奎英照例在粪堆边翻晒解冻的粪肥，这是她第三年做这活计了。见别家开始春耕，她便也动起手来。她总抢着干男人活计，好减轻父亲负担。久而久之，父亲竟觉得这理所应当——你能干就该多干。

奎英不攀比奎杨，她知道订了亲的姑娘原就不必做这些。自己前途未卜，离嫁人还远着呢。干累了回屋看书，看乏了再去干活，日子倒也规律。

奎杨却在一旁说风凉话：“成天在街门外装勤快，活干得粗枝大叶，连粪块都不敲碎。这般糊弄，不如不干！“

母亲又是在被子里说：“那粪翻的，大坷垃不往乱打，她不懂得，你是就靠了，三岁的孩子干活你都放心，一天在那里就躲自在，家里的事你一点也不操心。”

母亲窝在被子里帮腔：“她哪懂这些？你倒心宽，三岁娃干活你都放心。整日躲清闲，家里事半点不操心。“

父亲急了：“家里这么多人，哪就用得着我？“

母亲又挑刺：“那活干得叫个啥？谁看得过眼！“

奎英再也忍不住了：“我干活还干出罪过了？你们光动嘴的倒能干好，倒是去修整啊！有意思吗？“

父亲立刻护着母亲吼：“反了你了！有这么跟妈说话的？“

“我说什么了？“

“这是当女儿该说的话？“

“有你们这么欺负孩子的？“

“谁欺负你了？“

“我干活这不对那不对，你们坐着的倒处处对！合伙欺负我上瘾了？“

“小兔崽子还想反天？“

“帮凶啊！你能把我怎样？“

父亲隔着人朝奎英头上就是一巴掌。奎英“哇“地哭出声来。

“屁大个人就指望你养老？现在敢欺负你妈了！你妈辛苦拉扯你们，倒拉扯出仇来了！“父亲骂不绝口。

奎英哭喊：“世上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做尽让人寒心的事！“

父亲气得抽出皮带，照着被子下的奎英狠狠抽去。虽隔着棉被，皮带仍抽得人生疼。奎英彻底绝望了，哭喊着：“打死我吧！死了干净！恨死你们了，恨得牙痒痒！“

父亲骑虎难下，抽得气喘吁吁。小女儿奎伟吓得赶紧起床，唯独奎英躺着不动，把被子一掀，穿着背心秋裤滚到炕中央，露出脖颈喊：“来啊！给个痛快！看那两个恨不得我死的样子！“这分明是在激将。

父亲被将住了，瘫坐在板凳上拍腿哭嚎：“造孽啊！养出这么个逆种！非逼死我才甘心！“

奎英寸步不让：“谁逼你了？是你心狠！不打死了我，我就告你们虐待！“

“好！今儿就拼个鱼死网破！“父亲暴跳如雷又要上前。众人这才惊醒，七手八脚拉住他，这场风波总算平息。